杯盏相交处,最易滋事,她不想卷入其中。
“不饮酒,”苏都低笑了下,重新瞟她一刻,“那你应该跟孩子一块儿。”
知柔停下脚,不再跟了。
婚礼在大帐前的空地举行。
怀仙披上了草原部落的嫁服,发上和颈间挂满琳琅首饰,由一位年长者搀扶着走上毡毯,迎到可汗身旁。
围观的族人欢呼雀跃,见萨满②为他们送上祝福,口中皆吟唱起一段古老的歌谣。
知柔站在人群中,没来由地感受到一丝平静,仿佛天上飘扬的雪落入心坎,凝冻了所有不安的知觉。
却说联姻终究无法带来长久的和平。
来年春天,王庭上方弥漫着血腥的味道,男人们摩拳擦掌,为即将到来的征战亢奋不已。
怀仙还在因知柔的背叛颓靡不振——她投靠可汗元妻——那个平庸、苍老,又不得可汗宠爱的女人。
为什么?自己哪里比不过乌仁图雅?
想到宋知柔在异族堆里做出的那副圆融,怀仙脸色硬了,慢慢支起腰,眸中神色一点一点汇聚。
她抬手唤来青棠:“你去打听一下,十七王子最近在忙什么,还有宋知柔。”
精于筹谋的人,心思往往缜密,也更机敏。
知柔看得清楚,北璃整个冬天都在养精蓄锐,是要打仗了。
虽不知此次是部落之间的征讨,还是南下中原,对她来说,是机会。
她要和他们一起走。
自怀仙与可汗婚礼那日算起,三个月,知柔同恩和等人已混得几分熟络。
她起初是不喜恩和的。
他野蛮、粗鲁、睚眦必报,像密林里一只龇牙咧嘴的山猫。知柔每回见了他,不是装瞎就是装聋,拼尽全力不与他为伍。
后来有一次,他大抵又触怒了可汗,在那群大臣面前,可汗将鞭子扔给阿拉木苏,令其代为动手。知柔伴乌仁图雅经过王帐,听里头鞭打之声狠戾地振出来,眉心微微折了一下。
是夜,乌仁图雅携巫医去看望恩和,知柔也去了。
他的毡帐很宽敞,角落里置着马鞭和各种鞍具,未见弓。
都说北璃男儿个个都有两把弓,为他们父兄所制,乃英勇之象。
见乌仁图雅过来,恩和毫不忸怩地拉上外袍,笑着喊她一声:“额吉③。”
好似从未受伤,那副肩背括挺,面上是灿烂生动的表情。
虽非其生母,乌仁图雅对他却有几分情谊,眼珠子在他身后滚了许久:“挨了多少下?”
恩和的笑容恍惚僵了一瞬,再要去看,那刹僵硬又不见了,还是没心没肺的样子:“谁去数它。”
知柔本来没想瞧恩和,可余光瞥到他费力维持的笑面上,视线便不动了。
果然如同敖云所说,他们的十九王子,可怜、可恨、也很辛苦。
于是那天以后,恩和再找她搭话,她应了。
积攒两月的交情,知柔大着胆子,在北璃欲将出兵之际,去见了恩和。
她说,她要跟着他们。
他不同意。
炊烟下,黄蝶绕着羊群飞舞,恩和两眼警惕地盯着知柔。她无疑是聪明的,但也狡诈。
是以,他十分直白地回道:“你是燕人,带你,没用。你会害了我们。”
有他这句,知柔确认了他们是要去中原。
她据理力争,恩和无动于衷。
这日不欢而散,恩和再次见到她,是在五日后。
草原上,每逢春季都会举办赛马,以此来挑选男儿中或能征善战之徒。
知柔自从随了乌仁图雅,王庭内有头脸的人物都见过她,晓得她的身份,自然也知道她是女孩儿。
王子们皆未上场,他们有旁的要事。
阿拉木苏手下一人乃此次赛马,最被看好的一个。他见了知柔,言语轻蔑,压根儿不将她放在眼里。
知柔非是好斗的性子,那天却很反常。她用汉话回讽两句,比试中更是争锋相对,赢了他半个马身。
堂堂草原儿郎被一个燕国女子比下去,阿拉木苏嘴上不说,心里尤不痛快。怀仙的人便是这时找了上来。
赛马的结果传至恩和帐中,他正为明日南下做准备。
乍一听闻,他眉头紧皱:“病了?”
敖云颔首:“巫医说,她是被蛇咬的,能不能醒来,就看这两日。”
王庭中素未有过蛇影,更别提被蛇咬伤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