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徐铭与车夫一同应声。
车夫听着车里动静不小,猜到是急刹车致使王妃受伤,心中忐忑不安,赶紧将功补过挥了几下鞭子,马儿嘶鸣一声后开始发力。
谁料马车突然前进,沈明月的身体又猝不及防地向后方倒去,撞在一片温暖坚实之中,等她反应过来时,已被顾洲的怀抱牢牢固定。
她没想到会这样,挣扎着要出来,但怀抱只是松了力道,并没有放开。
“放开我!”
她收不住泪水,轻颤的睫毛托不住眼泪的重量,冰冷的珍珠帘幕挂在了瓷白的肌肤上,呜咽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重。
她也不知为什么伤心,说不上悲哀,说不上冤屈,只是想哭,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沈明月冰冷的眼泪掉在顾洲的手背上,却像是融化成了熔岩,灼得他周身发疼。
“让我看看伤口。”
他语气轻柔了许多,将她的头掰正,端起下巴,用帕子轻轻擦掉血痕,这举动看起来从容,可指尖的轻颤,将他的慌措暴露无遗。
此时的沈明月,鬓发有些凌乱,几根发丝沾在脸颊两边,泪光楚楚,梨花带雨之像,端然惹人怜爱,顾洲心中各种情绪消散不见,只剩下无尽的心疼与自责。
疼痛让沈明月躲闪,顾洲对着伤口轻轻吹气,试图缓解疼痛,轻哄道:“再忍一下就好了……对不起,刚才是我语气不好,说话重了,外面危险,我担心你。”
沈明月向来吃软不吃硬,听对方认错,自己的态度也不再强硬,缓了缓心绪,问出了郁结在心的问题,这也是令她痛苦的根源。
“昨晚在千星阁,为什么不见我!”
顾洲回想昨晚,下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原来是被她认为自己不愿意见她。
“真是天大的冤枉,我本想下楼与你说话,谁想你跑得比兔子还快,刚我到时,只捡到了你丢下的灯笼。”
原来是这样!
这比喻让沈明月有些想笑,但依旧忍着,问道:“真的是这样?你不是气我……冤枉了你?”
顾洲将帕子翻了个面,又擦起她手上的血迹,“我是气你不分青红皂白,但更气我自己名声不好,才令你误会。”
沈明月这才破涕为笑,不情不愿地说道:“好吧,原谅你了!”
顾洲将帕子拍在她手上,不满地说道:“你原谅我?我挨那一巴掌算是活该喽。”
说到那一巴掌,沈明月的确理亏,嗫喏道:“对不起……是我冲动了。”
顾洲听完却没有表情,拿起帕子继续为她擦手,缓缓说道:“沈明月,你知道我气的是什么吗?”
沈明月摇摇头,她只是觉是误会,并未多想其它。
“我气的是,”顾洲深吸一口气,仿佛是下定决心才说出后面的话,“我气的是你不信任我,凭着三两句流言就定了我的罪,你知道我有多心痛吗?”
沈明月忽觉当头一棒,她完全被自己的情绪裹挟,如坠迷雾中,看不清别人,也看不清自己。
“对不起,我……”
她想抬头解释,却对上顾洲满是苦楚的目光,心中的愧疚令她眼神闪躲,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的确,这一点真的是她错了,作为朋友,作为生死之交,连基本的信任她都没有做到。
面对沉默不语,顾洲握住她的双手,嗓音有些发紧,“沈明月,告诉我,告诉你刚说过的话是气话,不是真心的。”
那两句话又在沈明月脑中过了一遍,第一句是气话,第二句却是真心。
她不想骗人,也不想自欺,迎着充满期待的目光,说出真话:“刚说的是气话,我没有要摆脱你的意思,可是……我真的想离开这里。”
在一瞬的错愕之后,那双眼眸低垂下去,遮掩了其中的黯然。
“好,我答应你,但……”顾洲话锋一转,“但你要一直相信我,我在京中名声不好,是个纨绔,但我绝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这点你一定要相信我。”
这算是对昨日那一幕的解释吗?但似乎他也无需解释,沈明月抿嘴一笑,“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自己,是在做戏。”
沈明月伸出右手,“所以,这件事到此为止,我郑重向你道歉,顾洲,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这动作,顾洲不陌生,也伸出右手握上去,他脸上虽笑着,可心被苦涩碾碎,零落成泥。
说话间,马车已到王府门口,顾洲将大氅为她披上,伸手想要抱她下车。
沈明月拿过帕子捂着额头说道:“我是伤了头,又不是伤了腿,会自己走。”
“先去书房,让府医包扎一下。”
“别兴师动众地折腾人了,这点小伤算什么,我让海棠帮我处理一下就好。”
沈明月说完开门下车,也不管顾洲,穿过王府大门径直向后宅走去,遇见正在院门口徘徊的采菱。
采菱见王妃归来,忙上前行礼,“王妃可算回来了,今日殿下发了好大的火!”
“因为我不在?”
“是。”采菱踮起脚尖在王妃耳边悄悄说道:“今日殿下过来,独自与海棠在屋里说了好久的话,出来之后遇见莺儿就发了火。”
沈明月知道这丫头又要挑事,便顺着她往下说,边走边问,“可还说别的了?”
采菱摇摇头,在她看来,海棠的提防就是针对她,而她自认是王妃的心腹,所以将海棠的为难看作是对王妃的发难。
她相信王妃现在对海棠的好是隐忍,但终有一日还击回去。
进了院门,就见海棠和莺儿双双跪在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