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说着话,神情也带上了点疑惑:“奇怪的是,他外公真是来无影去无踪,依我看,他外公也不是什麽好人。”
她将身边的小篮子提起来放在膝盖上,里面是晒好的干辣椒,她边说边剪:“现在世上怪事越来越多了,就算有鬼出现在我面前都不奇怪了,它们老早就存在嘞。”
女人的语气中透着果断,仿佛她口中的鬼怪之说早就出现在面前过了。
老赵问道:“当时他的父母是一下子失踪的吗?”
女人皱着眉,回忆了一会,不确定地说道:“哎哟过去好几年了,我好像记得那次说是要出去玩,去乡下玩嘞,那天天气很不好,我还问陈妹子呢,天气那麽差还带孩子出去玩,结果她说是带孩子回老家看看嘛。”
她把剪子放下,神情严肃:“——那天傍晚,风大得很,梅雨季又湿又热的,不刮台风是不会有那麽大的风的,天又黑,下午走在外面都看不清人脸哟。”
——汽车疾驰在山间公路上,黑色的汽车线条流畅,车身上却带了不少黄色的泥点。
程叙水那时还很稚嫩,十几岁的年纪,看什麽都新奇,被父母强硬地带出来,也只是有点意外。
这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情,陈若愚和程连义从来不会带他出来玩,这是十几年来第一次。
程叙水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担忧地想着,也许这是最後一次和他们一块出门了,应该是想把自己扔在山里吧。
谁也不想有一个怪胎儿子,程连义是,陈若愚更是。
他的手臂放在车门上,脸颊轻轻枕着,视线落在车窗外乌黑的景色上,脸上没有害怕的神色。
其实更多的是从容和坦然,这应该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了。
被所谓的血脉强行连结在一起,他们不愿意,程叙水本人也不愿意,生恩养恩,都在年复一年的磋磨中偿还清了。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小册子,这是当初退学後班上同学塞给自己的知识点,那个人经常告诉自己要好好读书,之後才能过上想要的好日子。
现在看来,程叙水不需要了,小册子被翻得边缘有些发毛,可是记得再清楚,这些知识点也不会有用上的那一刻。
车子很快停了下来,程连义下车打开了程叙水这一侧的车门,他站在外面看着程叙水,眼神阴郁,脸上带着决绝:“出来。”
脚下是身後的黄土,大风卷着尘沙飘到脸上,程叙水有些打不开眼睛。
陈若愚穿着风衣,衣摆在风中飘扬着,她拉过程叙水的手臂,细瘦的手指紧紧圈着他,好像在害怕他逃跑。
程叙水扯了扯嘴角,跟着陈若愚的脚步,嘲弄地说道:“不用抓这麽紧,我不会跑的。”
陈若愚尴尬地笑了一下,松开了手,她紧了紧自己的衣服,瘦弱的脊背在薄风衣的遮掩下异常明显。
她看起来很脆弱,原本精致靓丽的脸蛋特别憔悴,眼袋和法令纹很重,论谁也不信她不到四十。
看起来她更像这个家里受到多年折磨的人。
程叙水看着她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想要披在她的身上,没想到程叙水靠过去的瞬间,陈若愚就慌忙推开了他,程叙水的手僵在空中,半晌才收了回来。
外套搭在臂间,程叙水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陈若愚的表情有些难看,她讪讪地笑了一下,说道:“我不冷,你穿着就好。”
程叙水见过她这麽多年来的歇斯底里,有时候他也不知道陈若愚究竟是在坚持什麽。
她始终不相信程叙水是他的儿子,而是从别的地方钻进她肚子里的怪物,所以从出生开始她就很抵触程叙水。
可是有时候她也会展示母性的那一面,温暖又伟大。
程叙水总觉得很困惑,陈若愚太奇怪了,爱与不爱,真的那麽难判定吗,要是爱的话,为什麽会那麽残忍地对待自己,试图用那些拙劣的手段杀死他。
如果不爱的话,又为什麽总会做些可笑的事情,在自己伤口感染高烧不退的时候抱着自己痛哭呢?
这是个特别矛盾的女人。
程叙水嘴角扯着一抹笑意,没关系,今天之後应该就永远见不到了。
他坦然地看着前面带路的程连义,眼中带着释怀。
这里群山连绵,浓重的绿色就像一层湿透的被子盖在头顶,压抑沉冷,风很大,地面黄沙飞舞,头顶从道路旁边伸出的树枝在打着架,窸窸窣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烦躁。
道路越来越窄了,陈若愚的脸上也逐渐带上了一点恐惧,她紧张地看着周围,肩膀在轻微地颤抖。
这种场面在程叙水看来没什麽特殊的,天黑有手电筒,风大又不冷,唯一讨厌的就是沙土到处飞,时常感觉睁不开眼。
他揉着有些酸涩的眼睛,前面的程连义止住了脚步,突然退了下来,对面不远处的一片漆黑大行跪拜之礼,陈若愚见状也跪了下来,只留程叙水一人有些懵懂地看着前面空无一人的地方。
昏黑中慢慢浮现出一个人影来,那人看起来身形瘦削,身着纯白色的长衫,头发很长,出现时却让其馀两人连头都不敢擡。
他扬起只剩下三个血洞和一口稀疏牙齿的脸,对着程叙水歪头,那副模样,好似在笑。
style="display:block;text-aliger;"
data-ad-layout="in-article"
data-ad-format="fluid"
data-ad-t="ca-pub-7967022626559531"
data-ad-slot="88242232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