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
十四岁的石柱赤着膀子,挥汗如雨地砸着一块通红的生铁。
老赵头用独眼眯着卡尺,正在一点一点刮研着一块拉伤报废的气缸筒,嘴里止不住地唉声叹气道:“不行啊伯爷!气缸壁磨得太薄了,再往里镗半厘,一点火就得炸膛!这劣质机油烧起来跟沥青一样,黏糊得要命,连杆一受热就胀死……这车没法修了!”
郑玄博从底盘下钻了出来,满头满脸都是腥臭的黑泥,原本威武的伯爵面庞,此刻瘦削得只见颧骨。
“不能停!”
郑玄博用发抖的手拧动着生铁扳手,声音有些嘶哑道:“金国已经在试车了……斥候昨夜冒死送回的情报,黄台吉建了汗王铁器营,他们仿造出来的铁车已经能满地跑了!咱们手里的铁马若全趴了窝,辽东防线拿什么挡?!”
“可咱们没银子了啊!”
老赵头一把扔下刮刀,老泪纵横,道:“兵部的粮饷扣了四成,监军太监王德忠那个阉狗,昨天又把这个月的柴油扣下了一半,拿去倒卖给运河的粮商发横财!咱们连买淬火油的钱都没了啊!!”
郑玄博怒得心头一颤,胸口处传来一阵翻江倒海般的剧痛。
“咳……咳咳咳!噗!”
他忽然扑倒在车头旁,一口腥黑黏稠的鲜血狠狠喷在了冰冷的生铁裙板上!
黑血之中,甚至夹杂着米粒大小的焦灰硬块。
老赵头与石柱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扶住了郑玄博,异口同声道:“伯爷!!”
“叫唤什么……擦了!”
郑玄博一把推开二人,用破布抹掉铁板上的黑血,眼眶赤红如血。
他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两支金簪与一块玉佩,重重拍在石台上,道:“这是……夫人的嫁妆。拿去换柴油!换最纯的煤油回来兑着使!只要我郑玄博还有一口气在,铁岭卫的铁马……就绝不能断了油火!!”
工坊之外。
郑继业坐在门槛上,眸光凌厉。
工坊里那三辆苟延残喘的初代战车,在郑继业前世的工业图谱里,存在三大死穴。
其一,重力滴注喷嘴易因低温出现凝蜡问题。
没有高压油泵,仅凭重力与单薄负压吸油,辽东零下二十度的严寒让柴油黏度激增,油滴根本无法撕裂雾化,点火十次爆震九次,生油直接顺着活塞缝隙漏进曲轴箱,稀释润滑油!
其二,麻布滤清器胶死。
朝廷调拨的高硫劣质油含胶量极高,单层麻布不出三个时辰便被彻底糊成油泥硬块,油路瞬间切断,战车在战场上就是移动的铁棺材!
其三,单缸风冷与微水套的热崩塌。
单缸做功冲程震动过大,散热面积严重不足,连续高负荷运转超过两个时辰,气缸局部温升破极限,活塞膨胀率压过缸套,瞬间抱死拉缸!
这三个死穴,如三柄悬在郑家脖颈上的断头钢刀。
若不改动喷油泵与滤清系统,哪怕郑玄博把命填进炉子里,也造不出一支能挡住黄台吉仿制铁流的真正装甲军团!
“双缸高压喷油泵、多级离心式复合滤清、以及强制循环水冷!”
郑继业的小脑瓜在疯狂地计算着,他甚至对着脑海里刚构思好的图谱底稿,根据黄台吉盗走的那份残缺图纸,同步开始推演那套足以在未来大凌河战场将金国战车彻底埋葬的“暗门润滑油比例”。
可是,时机还不成熟,因为他现在年纪太小,身子骨也太弱了。
若是绘图的话,此时的他无法独立完成,必须得找帮手。
可一旦他找帮手,那么就必定存在“郑继业是天才”这一消息泄露的风险!
所以,他还需要再等两年,等他的身体素质成长到能独立完成精密图纸绘制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