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州村纪事·二
这人名叫殷南鹄,是戚献的合作伙伴介绍来的。戚彦嫌苍姁丢脸,决定自己招待客人,指使苍姁去厨房烧水倒茶。
跑回家里丢下书包的苍秾等人趴在墙后偷看,殷南鹄谈吐有度落落大方,一看就是从大城市里来的文化人。戚红和岑既白小声讨论着她来访的理由,苍秾却出了一身冷汗。
昨晚躲在地里瞧见的一切历历在目,庄稼遮挡住苍秾的身形,那伙砸车的完全没发现附近有人。带头那人把自行车拖到路边,抓着榔头对准车把死命锤下去:“这就是岑乌菱的车,都给我狠狠地砸,砸到报废为止。”
她一声令下,剩下三个人都围着自行车又锤又踹,好像把那车当成了自己的仇人。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车窗落下,车里那人笑着问:“还没解气吗?时候不早了。”
手拿榔头的那个朝手下挥手:“咱们走。”她离开时还愤愤不平,骂道,“我呸。敢跟我作对,有她哭的时候。”
车子很快开走,自始至终没看清车里那人的脸。但苍秾还记得她的声音,就和眼前那个笑着跟戚彦说话的殷南鹄一模一样。负责送茶的苍姁看得眼睛都直了,递出茶杯时差点把水泼在戚彦身上,戚彦气得要死,叫她赶紧回屋去。
东张西望一圈发现不远处的偷窥三人组,苍姁当即躲到墙后加入队伍。岑既白还挺警惕,问:“那是谁啊,会不会是岑乌菱在学校里犯了事,老师来咱们家家访?”
“我没见过这么温柔的老师。”戚红摇摇头,盯着殷南鹄说,“我觉得她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看到过。”
“你们别瞎猜了,”苍姁眼睛黏在殷南鹄身上,与有荣焉地介绍道,“人家是个明星,还拍过广告呢。”
“我想起来了,是小王霸学习机的代言人,”得到提示的戚红认出她来,“这样的人怎么会来咱们家,她找谁?”
“听说阿献有个朋友开了家经纪公司,筹备拍一部乡村题材的电视剧。”苍姁打听得很是充分,“她说她是来体验生活的,这段时间想借住在咱们这里。”
殷南鹄要住在这里?苍秾震惊得扶住墙壁,苍姁噗嗤一声笑道:“呦,乐傻了?”
“不……她就是,就是……”苍秾半天说不出句好话来,她心虚地往客厅里瞟,问,“岑乌菱呢?”
“不知道,还没回来。”苍姁趴在墙边往外头张望,“岑星咏上县城接她去了,说要给她买辆新自行车。”
岑既白拉住苍姁的衣角:“姑母,我也想要自行车。”
“咱们家四个学生,日子得过得紧巴点。”苍姁惋惜地摸摸她的头,语重心长道,“再说了,你娘是咱们兴州村的村长,家里过得太阔绰会被人说闲话的。”
道理岑既白都懂,可她就是不想让岑乌菱得意。天快黑时岑星咏骑着新自行车载着岑乌菱回来,岑既白眼巴巴地望着,不停在心里祈祷时间再快点,等她上了高中就有车骑。
岑星咏甫一回来苍秾就跑去跟她说话,岑星咏认真听完便从货架上挑了一箱牛奶,骑着新自行车带苍秾出门了。
一路上苍秾都盼着殷南鹄赶紧从哪来回哪去,可惜回到家时殷南鹄还在,戚彦为了招待客人还额外加了两道菜,热腾腾的晚饭端上餐桌,香得戚红直流口水。
就目前来看殷南鹄的行为挑不出错,苍秾用余光观察着她,岑星咏咳嗽一声说:“今晚我想宣布两个事。”
众人都看向岑星咏,专心吃饭的戚红也停下筷子。岑星咏抬手介绍殷南鹄,说:“一个就是这位殷南鹄殷阿姨,她准备搁咱家住两个月。家里房间有限,”她故意看岑既白一眼,“我让她住你那屋,夜里你跟你姐挤一挤。”
岑既白马上反对:“为什么?我不跟岑乌菱一起睡。”
很好,就是这样——苍秾寄希望于最会撒泼的岑既白把殷南鹄挤走,岑星咏问:“那你来跟妈和彦姐睡?”
岑既白傻笑道:“好啊好啊。”
苍秾失望地低头搅着碗里的饭,岑星咏对岑既白笑,说:“我问你,你和小戚红今天在学校干什么了?”
“没,没干什么。”岑既白不免有点紧张,她在桌子底下踢戚红一脚,说,“我们在学校不都好好念书嘛。”
这风声这么会吹到她耳朵里去?来不及多想,戚红熟练地跟岑既白打配合:“是啊,我们一直在学校念书。”
“你们今天在学校差点拿水瓶子砸中一个同学,是不是?”岑星咏洞若观火,她说,“苍秾都告诉我了,还要我带她去同学家里赔礼道歉。看看苍秾多懂事,你呢?”
“那是戚红说的,拿水淋丘玄生再让苍秾去搭话,”岑既白自知躲不过去,立马将黑锅扣给戚红,“这都是戚红的错,我又不是故意拿水泼人,丘玄生也没怪我呀。”
一听戚红也有份,戚彦板着脸问:“是你惹的祸?”
“我只是说着好玩,谁知道小庄主把水杯碰掉了。”戚红不乐意被当靶子打,说,“丘玄生家里那个乐始才叫厉害呢,把小庄主按在窗台上,小庄主差点就掉下去了。”
她说得煞有其事,岑星咏瞠目结舌:“伤到没有啊?”
戚红给岑既白使个眼色,岑既白立即吸着鼻子哼哼唧唧起来。岑星咏向来心软,一见她这样也不再追究:“以后可不许这样了,从楼上掉东西下去是高空抛物,这次是你们运气好,要是把人家砸出个好歹来赔再多钱都不够。”
岑既白假装抹眼泪:“我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