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没了烦人的吆喝她才放慢脚步,一扭身藏在一户人家的矮墙下。手里的包子还挺烫手,她低头咬了一口,不经细尝就吐出来:“哕,费半天劲拿的是个水晶包。”
她扬手把包子往那户人家的鸡窝里一丢,百无聊赖地观赏小鸡啄包子。清早时分也只有街市上吵闹,周围只剩鸡叫,她半趴在篱笆上发呆,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哭声。
那声音忽远忽近,她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那哭声久久不散,她躲到矮墙后问:“什么人?”
没有回话,对方还是抽泣着。这也不是见鬼的时候,那孩子忍不住朝那哭声的来源处走了几步:“谁在那边?”
不论她怎么走近,那哭声始终跟她保持着距离,弄得她云里雾里,自己也不知道是在现实还是梦中了。她想抬手揉眼睛,但却感觉手是被人抓着的。眼皮沉得仿佛有千斤重,戚红酝酿半晌乍然用力,总算是睁开了眼睛。
睁眼后才发现是岑既白在哭。戚红抬手要推她,咕哝着抱怨道:“怎么是你?我还以为有鬼呢。”
使劲吸鼻子的岑既白这才低头看她,如蒙大赦地抱紧戚红说:“你以为我想啊?我还以为你死了。”
“我这不没死吗,”抬眼看见岩洞黑压压的石壁,戚红才想起自己是在哪里,她问,“大蚂蝗死了没?”
“死了。”岑既白努力平复心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般道,“你刚才一直说我听不懂的话,我还以为你跟苍秾被岑乌菱踹了一样,小艾死活不回信,差点急死我了。”
“大蚂蝗扎在我身上的毒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我居然没死?”戚红觉得不可思议,“我是怎么活过来的?”
岑既白搂着她往旁边挪了挪,地上传来小瓷瓶滚远的声音,戚红借着火光看去,那瓶子横躺在地上,里头的东西并没有全副倒出来,还有几滴粘稠地挂在瓶口。
戚红了然道:“原来是这个。你不是很宝贝那瓶尸油的嘛,当初仁丹差点死了你都没肯整瓶送人家。”
“猴年马月的事还拿来说,”岑既白抹着泪说,“仁丹身上是一个窟窿,你身上是几百个窟窿,能一样吗?”
“也,也是哦。”能活过来当然是好事,戚红不敢多嘴多舌,她蹙眉按着胸口寻思,“可我还是感觉怪怪的,好像也不能活蹦乱跳。难道这只是回光返照?”
“照你个头,”岑既白厉声呵斥一句,扭头在口袋里掏手机,“我这就给小艾她们打电话,你千万别死。”
她动作间把那个小瓷瓶踢得更远了,也不知道里头那些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药还在不在。戚红收回目光,居然觉得有点好笑:“你急什么?要死的又不是你。”
“为什么会这样,早知道就让苍秾她们留下了。”方才找药的时候手机掉在比瓷瓶还远的地方,抱着戚红站不起身,岑既白索性搂紧了戚红又要哭,“都怪你,我才不想让你救我呢,献姐说了让我照顾好你的。”
“好了好了,不至于不至于。”戚红抬手摸摸她的脸,岑既白累得哭不出来,戚红躺在岑既白怀里跟她对视须臾,忽然问,“小庄主,其实你很喜欢我吧?”
换作平常她肯定要跳起来骂人,但这回岑既白抬手搓几下鼻子,挪开目光看着满地的毒刺和碎布说:“是,是又怎样。”她不自然地瞟戚红一眼,“你是不是很得意啊?”
“是啊。”戚红靠着岑既白对她笑,“本来应该昭告天下大肆庆祝的,但眼下估计是人之将死,什么都看淡了。”
岑既白又抹几下眼泪,威胁道:“你别死啊,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葬在沈露痕旁边,再随葬几条野狗。”
“我都快死了,你就不能说点好话吗?”戚红叹了口气,她闭上眼睛说,“我好像要不行了,感觉头昏眼花。”
岑既白抱紧她道:“振作点,想想你攒的买房钱。”
“不重要了,你和苍秾玄生一人一份吧。”岑既白哽咽起来,戚红说,“小庄主,你听说过人工呼吸吗?”
“听说过,”岑既白抬袖抹几下眼睛,悲观地说,“但是你现在身上全是洞,再怎么人工呼吸也会漏气吧?”
“难道我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戚红望着岩洞里隔绝天日的山体石壁感叹一声,岑既白还想继续哭,戚红迟疑片刻,说,“对了,你能不能跟我亲个嘴?”
刚才还跟参加葬礼般哭得惨烈的岑既白登时尖叫起来,急忙捂住耳朵说:“你说什么呢!”
失去搀扶的戚红摔在地上,岑既白后知后觉重新抱起她,戚红忍着头痛说:“我也喜欢你,死前留个纪念吧。”
岑既白措词一二,说:“可我不会啊。”
戚红咳几声,问:“你不是看了那本秘籍吗?”
岑既白生怕被人听见似的张望一圈,小声说:“我只看了《接吻的性质与定义》,然后就被银翘借走了。”
戚红颤抖着抬手:“你是让我做鬼之后报复银翘?”
“不是,不是!”岑既白抓住她的手,用一脸慷慨就义般的表情说,“你先别死,我擦个嘴。”
她抬起袖子在自己嘴上下死手搓了两三趟,又低头给戚红擦了几遍嘴。戚红感觉嘴都被擦麻了,岑既白煞有其事地深呼吸几次,诚恳地问:“我现在应该该怎么做?”
戚红气得想死:“还能怎么做?你就把你的嘴巴凑过来挨到我嘴巴上就可以了,这还用教吗?”
“我都说了我不会!”岑既白气冲冲地吼完,虚心请教道,“那要亲多久啊?太久不呼吸我也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