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道:
“福余三卫,挟兵刃入大内,已是反逆。不过,若斩得二人首级,论功行赏,与诸军同。”
福余三卫本已退至长街尽头,靠着墙根抱膀站着,听见前半句,面色俱沉,听见后半句,眼睛都快掉出来,挠着下巴彼此对望。
立时有几人提了刀欲往街中钻,被领头按着肩膀强压下。
顾怀瑾目光轻轻往长街尽头一瞥。
正是为了今夜,他才力排众议,大费周章地留女真人在京中。
贪财却不忠之辈,最宜剿贼。
李玄白和常达各自被禁军和亲军包围着,同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身边再无侍卫了。
——所有军士,望着
他们,仿佛望着两个金灿灿的猪头。
第179章
李玄白当即攥紧剑柄,硌得手掌生痛。
一瞬已是冷汗淋漓,他面上却依旧威势逼人:“谁敢!”
黑夜里,众禁军望着他,齐齐一哆嗦。
李玄白挥剑往墙头上一指,大喝:“有斩落常达与顾止首级者,本王重赏六百金!”
长街中犹自一片杳静。
众将士回身沉默地望他,一打眼看去,四下里一片密密麻麻的眼睛。可是夜太黑了,只看得到眼白,看不见众人眼珠。
众人幽幽望他,仿佛冥冥鬼火。
李玄白心脏惊悬,紧惧一凛。
那姓顾的武功太强,当着众人面截了箭雨,这些人尽是行伍出身的军士,哪里见过这等武功?!
随意展露了些内力,惊得下面人难以置信,迷迷糊糊地信他!
信他的人,势必咬定今夜嘉庆帝宸极不倒,那么,必定全为他卖命!
李玄白眼睛缓缓半眯起来。
紧锁宫门、瓮中捉鳖,使常李双方两败俱伤、同归于尽。
姓顾的端地好阴!
一抬头,那黑袍身影凭空散去了,宫墙沉默地在夜幕下高耸。
忽地背后一阵飒飒风声。
李玄白匆忙旋身一挡,挥剑一格。
当的一声,剑身嗡鸣震颤。
姓顾的那句令一下,他即便有禁军随身,也再不安全了!
当务之急,是杀入紫宸殿,将那疯子把在手里。
他下定了决心,回身一拨马头,又见一道白刃呼啸着劈头斩来,他扯着马缰一闪,忽地左肩一阵揪扯的剧痛,他躲避不及,又一剑斩在右肩上。
沉重的一击,先于劈裂之痛的是压来的力。
他给斩得往后仰了一半,那剑砍入他盔甲,吱噶地与他银盔相摩擦。
他倒仍未痛,只觉肩上麻且热,心知众人全大睁着眼睛盯视他,咬得牙关崩碎,也未哼出一声,紧绷着下颌骨狞笑:
“本王早说了胸前穿了软甲,我倒要看看,今夜作乱犯上之人有几多!”
话毕,眼一扫,乱军之中一人长发浓髯,夜太深,也辨不清敌我,他浑也不顾,劈掌薅过那人长发,拖到眼前,唰地横剑一斩,割菜一般斩了首级,他扯着那人头发高举,狞笑大喝:
“常达已死!首级在此!”
四面大乱,有未听清的犹自狂呼砍杀,听见了的齐齐抬头张望,却见众禁军簇拥之中,身披蟠龙披风之人傲然立于马上,手中拎着一颗浑圆头颅。
李玄白又喝:“常达已死!首级在此!”
长街另一方向,常达粗蛮的暴喝依稀可闻。
可是眼下已经太乱,各样情景情报纷至沓来,人人不及深思,纵是听见了常达的声音,也并非人人都识得破他的障眼法,慌里慌张地四顾。
李玄白出此计,便是要这样一个人人反应不及的时机。
他倏地拨转马头,退出长街,纵马狂奔而出。
众军士全在此。姓顾的令一下,这些人全不可信了,他的亲卫都有可能杀他!
此地不可久留!
不若绕路兜去紫宸殿内,神不知鬼不觉地找找那疯子!
他一路纵马长驱,绕出西北长街,兜着圈子在宫道上奔驰。
身后随了几人,不知敌友,听马蹄声大约有十余人,他不及回身看,勒马急转过一个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