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里一阵慌张惊呼:
“摄政王!”
“摄政王您怎样!”
乱战之中,几人瞥见他这边的情况,霎时惊得面如菜色,匆忙应对完眼前的刀剑便惶惶簇拥至他身侧。
却见马背上的人神色自若挺直了腰板,倨傲一哂:
“本王穿了软甲,刀枪不入!废物东西,也敢趁乱倒戈!”
禁军见他中了剑,原本心里一片冰寒,却见他没事人一般神采烨然,简直金刚不坏、如有神通,不敢相信之余又多几分“此人莫非天命”的迷信,愣怔一瞬,齐齐放声大呼:
“天佑吾主!天佑吾主!”
李玄白剑尖朝紫宸殿高举:
“速来十人,与孤前去紫宸殿护驾!”
他是否刀枪不入,自己最知道。事已至此,趁还能动作、血未流干,趁早绑了紫宸殿里那疯子!
“大内禁地,诸位在此吵什么。”
众人闻声一齐抬头,惊见一人长身立于高高红墙之上,衣袍翩然,玄衣大袖,黑发黑袍黑绸带,仿佛一团飘忽不定的鬼影。
立于浓稠夜色中,好似一团化入夜幕的墨。
长街远处,仍是一番混战,众人并未听见墙上动静,犹自拼杀正酣。
顾怀瑾鼓了两下掌,声音借着内力荡开,在长街之中回声悠悠。
于是所有人骇然之中回身遥望。
那夹道高墙之上的小黑点徐徐开口:
“听闻二位近来不睦,定王殿下遂携亲兵,自皇极门杀入皇城。不知此行,意在皇上,还是摄政王?”
常达粗声大吼:
“自然是这狼子野心的假猢狲!”
“那么,定王殿下师出何名?”
常达冷笑:“此竖子小儿屡屡僭越、目中无人、藐视天威!自是包藏祸心之徒!今上秉性宽厚,如何能留此人在侧!达今夜入宫,无非为诛小人、清君侧!”
李玄白切齿嗤笑:“说得倒真是好听!深夜骗开皇极门,携私兵入皇城,于皇上寝殿前作乱!此举何意,常家军心知肚明、常达心知肚明!”
“那么,”墙头上的人淡声开了口,“摄政王之心,摄政王自己是否心知肚明?”
李玄白哑然一瞬,随之一笑。
他的心思,他不掩饰。要夺玉玺、要坐龙椅,他坦坦荡荡。
他挑眉:“自然。你有何高见?”
顾怀瑾轻哂:“顾某无甚高见。不过要劝摄政王,休要五十步笑百步。”
“晓得各位眼下正忙着,顾某唐突了。不过有一事,务必叫二位知道。”
他黑绸底下两片唇险恶地弯起来:
“宫门已锁。今夜,二位所欲之事,势必不成。”
嗖一声,一支急箭猛刺向高墙上的人。
弓弦嗡嗡。
墙上人信手竖指一划,那箭霎时偏了方向。
再一眨眼,那刁钻毒箭,已经被他夹在两指之中。
他将那支长箭在掌中盘转玩耍。
“皇上的蛊已解,下蛊之人为定王,证据确凿。定王这谋逆之罪是脱不掉了,烦请您省省口舌。”
“至于摄政王,”忽地自常家军方向射来一阵密密箭雨,他一开掌尽数截住,那箭于是悚人地浮在空中,无所凭依,顾怀瑾头也不回,“连您自己,都不欲辩解,倒是磊落。”
“说来说去,二位俱是反贼。”他俯首环视,“拥戴反贼之人,无非图拥立之功。可惜,今夜必定无功,常家军诸位,必受凌迟之刑,兼夷九族矣。”
宫墙底下的常家军听得肝胆俱裂。
姓顾的怎么敢说的如此笃定?!
“皇上藏身之地,二位掘地三尺也寻不得。玉玺亦已被顾某妥善保存。皇上不倒,玉玺不易,诸位在皇城中闹翻了天,也是无用。”
“诸位尽可在紫宸殿前大闹。不过,今日卯时,圣上必定亲临金銮殿议政。”
“或许有人欲从顾某这撬个口子。”他微微歪了头,掌中那支箭遂悬浮于他掌中,指南针一般打转,“顾某恭候。”
常达、常家军、福余三卫和众禁军齐齐看得唏嘘胆寒,惊疑忌惮。
顾怀瑾本是江湖高人。他的武功,非是这些出身行伍的军士可以相提并论,乃是一种玄妙的心法。
“说了这么多,不过是为告诫众军士,乱臣贼子并无胜算,皇上宸极稳固,诸位若聪明,当尽早择主。”
他脸上笑弧缓缓扩开:
“众将士,不论出身常家军、金戈侍卫、抑或禁军,斩落定王或摄政王首级,赏五百金,协从谋逆之罪不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