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关系。”他说,“准确地说,是对手关系。”
“沈傲君是我正在调查的江海集团的实际控制人,她请我上游轮吃饭,目的是拉拢我,被我拒绝了。”
“那些照片是她用隐藏摄像头拍的,角度经过了刻意选择,制造出一种暧昧的错觉。”
“你为什么要去?”苏瑾萱问道。
“因为我需要拖住她的注意力,让楚江那边依法扣下她从老仓库转运出来的资料。”
“那天晚上她在船上请我喝酒的同时,楚江交通执法和省纪委在临江检查站扣住了三辆厢式货车,长航局只做证据见证。”
苏瑾萱的表情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克制的平静,说一句“你就不能提前告诉我?”
“不能。”陈默应道,“这是绝密行动,任何人提前知道都可能导致泄露。”
“你在美国,通讯不安全。”
“所以你宁愿让我在网上看到那些照片,自己一个人崩溃?”苏瑾萱又问着。
陈默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苏瑾萱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陈哥哥,我知道你做的事情很重要。”
“打击长江上的黑恶势力,保护航道安全,这些我都理解。”
“但你有没有想过,在你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的时候,有一个人在大洋彼岸看着你跟别的女人的暧昧照片,心脏都快碎了?”
她的声音终于破了防,最后几个字是带着哭腔说出来的。
陈默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苏瑾萱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把手机递给了苏瑾萱。
“这是我当天在游轮上的完整录像。”他说,“衬衣上藏了微型摄像头,从上船到下船,四十分钟,一秒都没有断过。你自己看。”
苏瑾萱接过手机,低头看了起来。
录像里的画面很清晰。陈默上船、跟沈傲君打招呼、坐下来喝酒、听她介绍企业情况、拒绝她的利益交换提议。每一个细节都跟陈默刚才说的完全一致。
录像播放到沈傲君在玻璃穹顶餐厅里递酒、刻意靠近陈默那一段的时候,苏瑾萱的手指捏紧了手机。
她看到陈默往椅背上退开,没有接她抛出的项目、关系和暧昧暗示,只平静地把话题拉回江海集团的环保账。
苏瑾萱把录像看完了,整整四十分钟,她没有快进一秒钟。
她把手机还给陈默的时候,手指还在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她在录像里看到了一些她之前不知道的东西。
那个在游轮上跟沈傲君谈笑风生的陈默,和平时她认识的那个陈默完全不同。
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像是一个棋手在落子。
沈傲君以为自己在掌控全局,实际上从她开口的第一句话起,就已经被陈默牵着鼻子走了。
苏瑾萱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从来都不了解陈默的全部。
她了解那个在凉州跟她吃路边摊的陈默,了解那个半夜给她消息说想她的陈默,但她不了解这个在权力场上翻云覆雨、算计入骨的陈默。
这个认知让她既心疼又害怕,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你确实推开了她。”苏瑾萱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眶还是红的。
“我从头到尾就没打算接受她任何东西。”陈默回应着。
“那你当时心里有没有,哪怕一瞬间——”苏瑾萱又问。
“没有。”陈默打断了她,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一瞬间都没有。”
苏瑾萱看着他,陈默的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心虚,只有一种笨拙但真诚的坦然。
这个在官场上算无遗策的男人,此刻站在她面前像个做错了事的学生。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吐了出来。
“陈哥哥,你以后再有这种事,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
“哪怕就一句‘今晚有行动,不要担心’,我就不会——”
“好。”陈默没等她说完就答应了,“我保证。”
苏瑾萱的嘴角终于动了一下,不算笑,但至少不再是刚才那种紧绷到令人心疼的表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