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问道“谁?”
“一个年轻女的,戴墨镜,拖着行李箱,说自己叫苏瑾萱。”
陈默拿着话筒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办公室安静了两秒钟,赵铁军和江映雪同时看向他。
陈默放下手里的文件,缓缓说道“让她上来。”
他挂断电话,站起身走到窗前,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那张平时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复杂的表情。
不是慌张,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心虚。
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陈默心虚的人,正在坐电梯上来。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陈默已经站在了走廊尽头。
苏瑾萱从电梯里走出来,她把墨镜摘了,露出一张不施粉黛但依然精致到让人移不开视线的脸。
她的皮肤很白,眼睛很亮,但眼圈红,像是在飞机上哭过。
行李箱的轮子在走廊的地砖上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而她就这样,拖着箱子一步一步走过来,目光直直地盯着陈默,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陈默站在原地没有动,两个人隔着五六米的距离对视了几秒钟,走廊里没有别人,江映雪和赵铁军已经离开了,把空间让给了他们。
“你怎么回来了?”陈默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太常见的小心翼翼。
苏瑾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松开行李箱的拉杆,箱子在走廊里歪倒了,她也没管。
“网上那些照片,是真的吗?”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陈默听出来了,那种平静是硬撑出来的。
就像一面绷得太紧的鼓皮,再用力一点就会破。
“你先进来再说。”陈默侧身让出了办公室的门。
苏瑾萱没动,又说道“我就在这里问,你就在这里答。是,还是不是。”
走廊另一头的办公室门开了一条缝,有人探出半个脑袋偷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陈默叹了一口气后,看着这丫头说道“照片是真的,但不是你想的那样。进来,我跟你解释。”
苏瑾萱一听,整个人呆住了,她想了一百种,她和陈默见面的情况,却独独没想到,他会如此真实地承认了。
尽管只有四张照片,可这四张照片在飞机上,反反复复在她的脑海里浮现着,她替陈默找了一千种理由,可现在,她深爱的陈哥哥说这一切全是真的,这比她知道房君洁同陈默的关系时,更加复杂。
那个时候,她可以任性,可以不管不顾地病。
如今,她不是一个病人了,她已经从不理智的从前,走进了理智之中。
可越是理智,她越是渴望她的陈哥哥,同她一样,满心满眼只有她。
苏瑾萱说不了话,她弯腰扶起了行李箱,却不是拖着进了办公室,而是转身朝电梯口走去。
陈默急了,冲过去,夺下这丫头的行李箱,把她抱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门关上以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苏瑾萱靠在墙边,背对着陈默,不说话。
陈默站在她身边,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这辈子跟省委书记谈过条件,跟黑帮头子面对面交过锋,跟副部长拍过桌子。
但此刻面对这个背对着他、肩膀在抖的丫头,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所有话术和套路都没有用。
“萱萱。”陈默叫了一声。
苏瑾萱没转身,却幽幽地说道“我在宿舍里刷到了那些照片,室友转给我的。你知道她怎么说吗?她说,‘你不是说你男朋友是个很正派的人吗?’”
陈默没有接话,任由这丫头说着,只要她在说话了,他就不怕了。
“我用了整整两个小时说服自己那是假的。”苏瑾萱的声音开始颤,“然后我在网上搜了所有相关的讨论,看到有人说‘照片是在维多利亚号游轮上拍的,那是江海集团沈傲君的私人游轮’。”
她终于转过身来,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流泪。
“三十五岁,百亿身价,长江沿线最大的沙石贸易企业的女掌门人。”
“照片上穿着一条红裙子,很漂亮。”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克制到近乎残忍的冷静,“陈哥哥,我不跟你吵,也不跟你闹。”
“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陈默站起来,走到苏瑾萱面前。他伸手想握她的手,被她轻轻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