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到了前台,出示了证件。
“商务部纪检组,请通知市场司的同志到会议室集合。”
十分钟以后,市场司全员在大会议室集合。
方致远坐在左侧第二排的位置上,脸色有些疑惑但还算镇定,他可能以为这只是一次例行的纪律教育或者廉政谈话。
陆正阳坐在他旁边,手里的笔又在不安地转动着。
周海燕坐在右侧,面无表情,林小可坐在最后一排,目光平静。
纪检组的刘组长走进了会议室,他是一个六十出头的男人,头灰白,面容方正,身上有一种常年在纪检系统工作的人才有的不怒自威的气场。他走到会议室的前方,站在那里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
“今天来占用大家一点时间。”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根据商务部纪检组的调查,市场运行和消费促进司副司长方致远同志、消费促进处处长陆正阳同志,在毒保鲜剂案的相关工作中存在严重违纪违法问题。”
“经部党组和纪检组研究决定,对方致远同志和陆正阳同志实施组织审查。现在请方致远同志和陆正阳同志跟我们走一趟。”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几秒钟,那几秒钟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方致远的身上。
方致远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不是慢慢褪色的那种白,而是像有人用橡皮把他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全部擦掉了一样。
他的嘴唇张开了一下,又合上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像是想说什么但不出声音,他的双手攥着椅子的扶手,手却抖个不停。
陆正阳的反应更加剧烈,他的笔啪的一声掉在了桌上,然后他的手飞快地伸向了裤兜里的手机。
“请把手机放在桌上。”纪检组的一个工作人员走到他面前,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拒绝。
陆正阳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把手机掏了出来,放在了桌上,他的手在明显地抖。
两个纪检组的工作人员分别走到了方致远和陆正阳的身旁,方致远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软,他扶着桌子站了一下才站稳。他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陈默的脸上。
那个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恐惧、不甘、愤怒、后悔,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被摊牌以后的绝望。
他大概到了这一刻才明白,前天在司务会上听到的“不再扩大化”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打的那个电话、陆正阳碎的那些文件,不是在善后,而是在自投罗网。
陈默坐在主位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目光跟方致远对视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惋惜。
方致远和陆正阳被带出了会议室,走廊里有几个闻讯赶来的同事探头探脑地看着。
方致远从他们面前走过的时候低着头,步子很慢,像是一个人走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隧道里。
他在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突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市场司的牌子。
那块牌子上写着“市场运行和消费促进司”几个烫金大字,他看了七年。
然后电梯门开了,他被带了进去。门关上以后,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陈默站在走廊里,看着电梯的数字一路往下跳,从五楼跳到一楼,然后停住了。
他转过身,刚好看到综合处的一个年轻人站在拐角处,手里攥着一沓文件,脸色白,眼神里全是不知所措。
陈默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大但很稳“忙你的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
那个年轻人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一句“陈司长,我,我以前帮方司长整理过一些文件,我不知道那些东西有没有问题。”
“你整理文件是工作安排,不是你的责任。”陈默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如果纪检组的同志找你谈话,你如实说就行了,不要有任何顾虑。”
年轻人的肩膀松了一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陈默往回走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叶选明打来的。
“人带走了?”叶选明的声音很平静。
“刚走。”陈默应道。
“好。我刚才接到了中纪委驻商务部纪检监察组的通知,豫中省那边今天上午会同步行动,省纪委监委牵头,对孙志平的利益网络进行全面清理。”
陈默一怔,问道“同步行动?”
“对。昨天晚上我跟刘组长谈完以后,他连夜跟中纪委做了报告。中纪委认为这个案子涉及面太广,必须两地同步收网,不能给对方任何串供或者转移资产的时间。”叶选明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满意,“陈默,这个案子你办得很好。”
“细节扎实,证据链完整,而且‘引蛇出洞’这一步用得很漂亮。中纪委的同志看了材料以后说了一句话这个年轻人有办案的天赋。”
“是团队的功劳。”陈默说道,“周海燕、林小可、还有老k,每个人都出了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