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丝极淡的甜腥气,如同毒蛇吐信,瞬间攫住了秦铮的全部心神!他精通医理毒术,几乎立刻判断出,这绝非安神汤应有的气味,反而像极了某种罕见毒物——‘梦魂散’的特征!
‘梦魂散’,无色无味近乎无味,但炼制过程中会沾染一丝极难察觉的甜腥。少量服用,会令人精神倦怠、多梦易醒,状似体虚神扰;长期服用,则会逐渐侵蚀神智,令人变得浑噩迟钝,最终昏睡不醒,如同失了魂儿!
是谁?竟要将这种阴毒之物下给沈静秋?是月奴?还是这风吟楼中另有其人?目的何在?
秦铮心头剧震,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月奴只是暂时离开,随时可能返回。他迅压下眼中惊澜,目光从那碗汤药上移开,仿佛只是无意间扫过,继续装作在原地等候,心中却已翻江倒海。
无论如何,这碗药绝不能让她喝下!
片刻后,月奴去而复返,脸上带着一丝疲惫,显然安抚柳依依费了不少心神。“让公子久等了。”她端起石桌上的药碗,触手试了试温度,“药快凉了,我得赶紧给沈姑娘送去。”
“姑娘且慢。”秦铮忽然开口,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腼腆和关切,“学生方才忽然想起,家中有一祖传的安神香囊方子,效果极佳,且气味清雅,或许比汤药更合沈姑娘心意。不知可否请姑娘代为转赠?这汤药……是药三分毒,若能以香囊代之,或许更好。”他言辞恳切,完全是一副想要报答昨日解围之恩的书生模样。
月奴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顿,看了看秦铮,又看了看碗中的汤药,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捉摸的神色,随即笑道:“苏公子有心了。只是这药是照着大夫的方子煎的,沈姑娘也喝惯了,骤然更换恐有不妥。公子的好意,妾身会代为转达,这香囊……”
她话未说完,二楼忽然传来轻微的推窗声。两人抬头望去,只见沈静秋不知何时又打开了窗户,依旧轻纱覆面,目光淡淡地落在院中,最终停在那碗汤药上。
“月奴,”她的声音清冷平稳,听不出情绪,“今日这药,气味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可是换了药材?”
月奴脸色微不可察地一变,立刻笑道:“姑娘说笑了,方子还是那个方子,许是今日的药材批次略有不同,或是火候稍有差异。”她回答得滴水不漏,但秦铮却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逝的慌乱。
沈静秋的目光从药碗缓缓移到月奴脸上,静默了片刻,才轻声道:“是么。许是我昨日未睡好,嗅觉差了。药放下吧,我稍后自会饮用。”
月奴似乎松了口气:“那姑娘记得趁热喝。”她将药碗放回石桌,又对秦铮道:“苏公子,你的心意沈姑娘已知晓,香囊之事,日后再说吧。妾身还有些杂事,先行一步。”说罢,匆匆离去,仿佛生怕再多留一刻。
院中只剩下秦铮与楼上的沈静秋隔空相对。
秦铮仰头,拱手道:“昨日多谢姑娘解围。”
沈静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依旧平静,却仿佛带着一种能穿透伪装的审视力,让秦铮感觉自己“苏瑾”的皮囊似乎都被看透了几分。
“举手之劳,公子不必挂心。”她语气疏离,说完,便欲关窗。
“姑娘!”秦铮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极快,“那药,真的不能喝!”
沈静秋关窗的动作顿住了。她再次看向他,眼眸深处似有微澜掠过,但很快归于平静:“公子何出此言?”
“学生……略通药石,方才无意间闻到,那汤药中似乎混入了不该有的东西,久服恐伤身!”秦铮不能直言毒药之名,只能急切暗示。
沈静秋静静地看着他,轻纱下的面容看不出表情。过了几息,她才缓缓道:“多谢公子告知。我自有分寸。”
自有分寸?她是知道了什么?还是不信他这陌生书生的话?
说完,她不再给秦铮说话的机会,轻轻关上了窗户,彻底隔绝了内外。
秦铮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她最后那句话,语气太过平静,仿佛早已料到,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目光再次落在那碗逐渐冷却的汤药上,眼神一厉。绝不能让这碗药留在她身边!万一她所谓的“自有分寸”是托大,或是被迫饮下呢?
是夜,月黑风高,比前一夜更加沉寂。
秦铮换好夜行衣,如同暗夜幽灵,再次悄无声息地潜出房间。他目标明确——二楼沈静秋的闺房。
小楼的防守似乎比想象中更加松懈,或者说,针对内部的防备并不严密。他很容易便避开偶尔巡夜的老婆子,如一片羽毛般落在二楼的廊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