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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风吟楼（第1页）

风吟楼的前厅渐渐恢复了方才的笙歌笑语，仿佛曹爽引的闹剧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鸨母指挥着丫鬟们收拾残局，安抚受惊的宾客，脸上又重新堆起了职业的笑容。柳依依已被扶回房中，门扉紧闭，再不见踪影。

月奴转向苏瑾，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苏公子方才好胆色，竟敢直面曹二公子。”她目光敏锐，似乎察觉到了他那一刻不同寻常的镇定，而非普通书生的惶恐。

苏瑾敛去所有关于那“沈姑娘”的情绪波动，微微苦笑，扮演好落第书生的角色：“学生一时情急，让姑娘见笑了。只是读圣贤书，见不得强权欺凌弱质女流罢了。”他巧妙地将动机归于书生意气，合情合理。

月奴笑了笑，未再深究：“公子心善。今日多谢公子与……沈姑娘出言相助。妾身已让人将楼下厢房收拾出来，公子一路劳顿，不若先去歇息？一应日常用度，稍后便送至房中。”

苏瑾拱手谢过，在一位小丫鬟的引领下，走向后院那栋独立小楼的下层厢房。经过楼梯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上瞥去——楼上静悄悄的，再无半点声息。那个惊鸿一瞥的身影，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虽已不见踪影，却在他心湖中激起层层叠叠、难以平息的涟漪。

厢房布置得简洁而雅致，书案、床铺、屏风、盆架一应俱全，窗外可见一小片竹林，环境颇为清幽。这确实像个适合清贫读书人暂居的地方。

小丫鬟送来热水和干净布巾后便退下了。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间的喧嚣，秦铮（苏瑾）脸上的谦和温顺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凝重与思索。

沈静秋！几乎可以确定就是她！

虽然面纱遮容，气质巨变，但那双眼睛，那声音的底韵，还有月奴口中的“沈”姓……太多的巧合便不再是巧合。

她为何会在这里？看月奴的态度，她在此地的地位似乎颇为特殊，并非寻常妓子或客居之人。她方才应对曹爽时那般气度与言辞，绝非一个山村农妇所能拥有。这几年，在她身上究竟生了什么？

是了，她本就非同一般。秦铮想起在青山坳时，她那些看似偶然的“奇思妙想”，那些越常理的见识和果决……或许，那才是她真正的底色？而自己当年所以为的“林晚”，是否也只是她某种境遇下的伪装？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震惊、疑惑、愧疚，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而复得的悸动。当年他冷漠以对，写下放妻书，虽事出有因，是为了护她远离即将到来的风波险厄，但终究是伤了她。如今再见，她却似涅盘重生，光华内蕴，更胜往昔。

她……还恨他吗？可还认得改头换面的他？

无数问题纠缠在心，但他深知，此刻绝非相认的时机。他的身份敏感，任务艰巨，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为她带来灭顶之灾。他必须忍耐，必须先行查清她的处境，以及她与这风吟楼、与月奴、乃至与京城这盘棋局究竟有何关联。

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秦铮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任务。他仔细检查了房间，确认并无窥探的机关，这才稍稍放松。当务之急，仍是取得月奴的信任，并着手调查曹爽与柳依依的异常。

是夜，月朗星稀。风吟楼前厅依旧热闹，后园却逐渐安静下来。

秦铮换上一身深色便服，悄无声息地掠出窗户，如一片落叶般融入阴影之中。他并未走远，而是凭借高的轻功和隐匿技巧，在这处独立小楼周围以及风吟楼的后园关键路径处细细探查了一番，熟悉环境，并留意有无暗哨或异常。

当他悄无声息地潜至小楼后方，靠近那小小竹林时，隐约听到二楼窗棂内传来极轻微的、压抑的咳嗽声，还有瓷器轻碰的细微声响。

是她的房间。她还没睡？身体不适？

秦铮的心不由得揪紧，脚步下意识地停驻，隐在一丛茂密的翠竹之后，抬头望向那扇透出微弱烛光的窗户。

窗纸上，映出一道纤柔的身影轮廓，正微微俯身，似乎是在斟药或喝茶。那剪影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带着一种脆弱的坚韧感，与他记忆中那个总是带着点泼辣和生机的形象重叠又分离。

就在他心神恍惚之际，那窗内的身影忽然微微一顿，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缓缓直起身，转向窗户的方向。

秦铮心中一惊，立刻收敛所有气息，将身形彻底隐匿于黑暗之中，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

窗内静默了片刻，随即，那扇窗户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

清冷的月光洒落，映照出半张掩在纱后的脸庞，和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她的目光并未精准地投向秦铮藏身之处，而是带着一丝淡淡的警惕，缓缓扫过楼下寂静的竹林和小径。

夜风吹拂，扬起她颊边几缕未束好的青丝，也带来一丝极淡雅的、混合着药味的冷香。

两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相隔不过数丈，却仿佛隔着一重无法逾越的鸿沟。时光流转，境遇变迁，彼此身上都笼罩着太多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