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王府的帖子送至书铺时,是一个细雨霏霏的午后。帖子措辞客气,言及王妃近日身子不适,听闻沈先生乃名医之后,特请过府一叙。落款是王府长史,而非王爷或王妃本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表达了意愿,又未显得过于急切。
“沈念”与谢景行深知,这看似平常的邀请,实则是秘库暗中运作的结果,也是他们计划的关键一步。二人仔细准备了一番,带上精心备好的药材和针具,换上最体面的衣衫,由王府派来的青篷小轿接往王府。
永王府坐落于京城西侧,虽不及曹相府邸那般显赫张扬,却自有一股沉淀已久的雍容气度。朱门高墙,庭院深深,一路行去,仆从举止有度,环境清幽雅致,与外界传闻中永王恬淡寡欲的性子颇为相符。
在偏厅等候片刻,一位身着酱色绸衫、面容精干的长史便迎了出来,言语客气却带着审视:“有劳沈先生久候。王妃娘娘近日只是偶感不适,烦请先生先为娘娘请个平安脉。”
显然,王府并未完全信任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名医之后”,需先试其深浅。
“沈念”从容应下,跟随长史穿过几重仪门,来到一处更为精巧雅致的院落。屋内药香淡淡,永王妃并未直接露面,而是隔着一道薄如蝉翼的苏绣屏风,只伸出一只腕部搭着丝帕的手。
诊脉的过程安静而微妙。“沈念”屏息凝神,三指搭在那纤细的腕上,仔细感受着脉搏的跳动。片刻后,他收回手,沉吟半晌,方才开口,声音温和而清晰:
“娘娘脉象细弦略数,左关尤甚。可是近日忧思劳神,以致肝气有些不舒,伴有夜寐不安、午后潮热之感?”他并未直接提及消渴症,而是从最表浅的症状入手,既显示功力,又避免唐突。
屏风后沉默了片刻,一个略带疲惫却依旧柔婉的声音轻轻响起:“先生所言不差。”这便是承认了。
“沈念”继续道:“此症虽不严重,然木郁乘土,久则恐伤及脾胃。观娘娘脉象,似有脾胃本弱之象,可是平日饮食稍有不慎,便易生腹胀便溏之忧?”这话便隐隐向消渴症常见的脾胃不和并症靠拢了。
屏风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讶异:“先生果然高明。本宫确是自幼脾胃便不大强健。”这已带上了几分认同。
“沈念”见时机已到,便道:“此乃先天禀赋所致,调理需徐徐图之,切忌猛药峻补。学生这里有一道食疗方子,并辅以舒缓肝郁、健脾和胃的丸药,娘娘若能坚持服用,或可渐收成效。”他示意谢景行奉上早已备好的一个精致木盒。
长史接过木盒,并未立刻呈入,显然还需查验。
“沈念”也不在意,又道:“若是娘娘信得过,学生还可传授一套导引按蹻之法,每日练习,于舒缓情志、强健脾胃大有裨益。”
屏风后的永王妃似乎意动,轻声吩咐了句什么。一旁侍立的嬷嬷连忙应声。
就在这时,厅外廊下传来一阵轻微却规律的脚步声,伴随着环佩轻响。一名身着湖蓝色襦裙、身姿窈窕、以轻纱半遮面的女子,在丫鬟的陪伴下缓步经过厅外。她似乎只是路过,目光却无意间投向厅内,与刚刚结束诊脉、正起身的“沈念”有一瞬间短暂的对视。
那女子眼眸清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与淡漠,仿佛隔着一层看不透的雾。她的目光在“沈念”脸上停留了不足一息,便淡然移开,继续向前行去,消失在廊柱之后。
然而,就是这惊鸿一瞥,却让“沈念”(秦铮)的心头猛地一跳!
这双眼睛……这种感觉……
虽然面纱遮住了大半容颜,虽然衣着、气质截然不同,但那瞬间的眼神交汇,那种深藏在眼底的冰冷与距离感,竟与他那夜在秋山迷雾涧中看到的那个神秘黑衣女子的眼神,有着惊人的相似!
怎么会是她?!她怎么会出现在永王府?看其装扮与行走间的气度,绝非普通侍女,更像是王府的女眷或贵客?
无数疑问如同潮水般瞬间涌上秦铮的心头,但他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显露,只是垂眸敛目,仿佛未曾留意到方才经过之人。
屏风后的永王妃似乎也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轻轻“咦”了一声,对身旁嬷嬷低语道:“是苏娘子过来了?她今日气色瞧着倒比前几日好些了。”
那嬷嬷低声回应:“是呢,许是王爷寻来的那味新药起了效……”
苏娘子?王爷寻药?秦铮心中疑窦更深,默默记下了这个称呼。
永王妃并未就此事多言,转而对着屏风外道:“有劳沈先生费心。方子与丸药,本宫会试试。至于导引之法……”她略一沉吟,“容后再议。长史,代本宫好生送送沈先生。”
这便是初次接触的结束了。既未完全接纳,也未拒绝,留下了后续的余地。
“沈念”与谢景行依礼告退。长史送他们出府,态度比来时明显客气了几分,还奉上了一份不菲的诊金。
回程的马车上,谢景行低声道:“看来初步是成了。王妃至少愿意尝试我们的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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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铮却眉头微锁,沉声道:“方子之事暂且不急。景行,你方才可注意到厅外经过的那位‘苏娘子’?”
谢景行回想了一下,摇头:“我只瞥见一个背影,未看清面容。有何不妥?”
“我觉得……她的眼睛,很像那晚秋山上的那个女子。”秦铮的声音压得极低。
谢景行闻言,脸色骤然一变:“什么?!你确定?她若是‘玄鸟’的人,怎会出现在永王府?永王可知情?还是说……永王府也与前朝遗族有所牵连?”这个猜测太过骇人,若真如此,京城这潭水就比他想象得还要深不可测!
“目前还只是猜测,未必是同一人。”秦铮保持冷静,“但此事必须立刻查清。这位‘苏娘子’是何来历?与永王是何关系?她为何抱病?永王又为她寻什么药?所有这些,都必须尽快弄清楚!”
这位突然出现的苏娘子,仿佛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乱了原有的计划,带来了新的、更加复杂的变数。
回到书铺,秦铮立刻通过暗渠道向荆娘传递了消息,重点查询这位永王府的“苏娘子”。
等待回音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秦铮站在密室小小的通风口下,望着窗外京城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思绪万千。秋山的迷雾似乎并未散去,反而蔓延到了这繁华帝都的核心地带。
如果那位苏娘子真是秋山夺走血钥的黑衣女子,那她的目的是什么?养病?避风头?还是说,永王府本身,就是“玄鸟”组织的一个重要据点?
而永王在此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是一位被蒙在鼓里的宗亲,还是……另有所图?
一切都笼罩在迷雾之中。
翌日黄昏,荆娘的回信终于送到,内容却让秦铮更加震惊。
“苏娘子,约半年前由永王带入府中,对外称是故友之女,前来京城求医。深居简出,极少见客。王府上下对其颇为礼遇,但对其来历讳莫如深。永王确实多方为其寻医问药,据说其所患乃是一种罕见的寒症,体质极虚。我们的人未能探知其具体身世背景,仿佛……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凭空出现?故友之女?罕见寒症?
每一个词都透着古怪。尤其是“罕见寒症”……秦铮忽然想起那夜秋山,女子夺走血钥时,那玉璜似乎散出一种幽暗的血色光芒……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脑中形成:那血钥性属至阳?而这苏娘子身患寒症,需要血钥来中和或治疗?所以她才不惜冒险抢夺?
若真如此,那她与永王的关系,恐怕就绝非“故友之女”那么简单了!
“我们必须再见她一面。”“沈念”沉声道,眼神锐利,“或许,该让‘沈念’这位大夫,有机会为这位神秘的苏娘子,‘诊一诊’她那罕见的寒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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