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也受过那两人对自己视如蝼蚁的鄙夷之恶。
她们看他的眼神,像看路边的石子,像看脚下的尘埃,不带一丝尊重,仿佛他只是一件用完便可丢弃的工具。
虽说自己与鬼叟交情还不错,但那阴阳无常都那般狂妄自大、如此轻蔑自己,想来魈派的领——善恶阎罗这样的顶尖强者,更不可能给自己好脸色。
说到底,自己也根本就不想再插手,冥鬼族权力斗争中的这摊浑水!
他永远也忘不了——就是因为当初夜姬答应了鬼叟,帮魅蝶夺这冥主之位,让自己去盗取冥主令,从而卷进了冥鬼族魃派与魈派的权力斗争中,这才彻底引爆了后续的一连串灾难!
害得他们被魃派疯狂追杀,被迫狼狈逃离幽魂域。
逃至冥泉域绝念谷后,又遭天道盟大军围剿;最终,在绝境中被黑白双煞重创,导致他与夜儿昏死过去,从而被迫各分东西。
若不是那次的帮忙,也许夜儿不会被带回南疆,也许现在还能在一起……
这冥鬼族的内斗,就是斩断他与所爱之人羁绊的罪魁祸!
想到夜姬——
李惊玄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夜姬那绝美而张扬的容颜。
“呆子……”
那声娇嗔的呼唤,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带着熟悉的温度,却又遥远得像是隔了一世。
那对夜姬撕心裂肺的思念,与失去她的痛苦,如海啸般再次将他吞没。
他握着酒杯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白,杯中的酒液剧烈晃动,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一抹难以掩饰的伤痛与落寞之色,浮现在他苍白的脸庞上。
那双仿佛能洞穿世间道纹的眼眸,此刻却黯淡无光,盛满了疲惫与绝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神采,只剩下一具空壳。
坐在对面的鬼叟,乃是活了百数年的人精。
他看到李惊玄脸上浮现的伤痛之色,心中猛地一沉,涌起一股强烈的歉疚。
自从他收到天枢星的回讯——李惊玄已离开妖族、不知所踪。
便知道这事背后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于是,他托人去打听,也如愿从妖族那边的渠道听闻了一些内幕
妖族皇室中的那些妖皇与千月家的家臣,都极度排斥这个人族少年。
天枢星更是亲自逼迫,让他离开了夜姬。
鬼叟很清楚,李惊玄与那位天妖帝女之所以会落得今天这般劳燕分飞的悲惨局面,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帮了他魈派的少主夺权,而卷入了这场该死的内战。
鬼叟满脸歉意,嘴唇嚅动了几下,想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知道,此刻若是再提到“夜姬”二字,无疑是在李惊玄那鲜血淋漓的伤口上撒盐。
那样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彻底激怒他,让他断然拒绝这最后的求助。
鬼叟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推开椅子,站起身来。
灰袍垂落,枯瘦的身躯微微佝偻,像一棵风烛残年的老树。
他双手抱拳,朝着李惊玄深深俯鞠了一躬,额头几乎碰到桌面。
“李小友!老朽知道,你心中有怨!”
鬼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透着十二分的诚恳与恳求
“你也绝不想再卷入,我族中这些肮脏的权力倾轧!”
“但老朽可以向你保证——现如今,魃派已灭,这幽魂域只有一个声音!我家少主魅蝶虽未正式登上冥主之位,但也绝不会再有人敢起族战。这一次,只是单纯的护送,绝不会再让你陷入诸方势力的围剿与绝境!”
他顿了顿,抬起头,那张老脸上满是恳切与期盼
“之前你冒死盗取冥主令、助我家少主夺权的大恩,老朽没齿难忘。但这一次,关乎整个幽魂域的存亡,老朽豁出这张老脸,恳请小友,再帮我们这一次!”
李惊玄看着深深鞠躬的鬼叟,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荡着与夜姬亡命天涯的点点滴滴。
那刚刚被压下去的痛苦与思念,犹如潮水般再度将他淹没。
他本想硬下心肠,一口回绝。
这冥鬼族的死活,与他何干?
他现在被那血未凉追杀得像只老鼠,四处躲藏,更被迫离开了心爱的女人,又哪来的能力与心思去当什么救世主?
然而,就在“不行”两个字即将脱口而出之际——
李惊玄的脑海中突然如闪电般划过一道念想。
“血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