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绪亭并没有完全接受这个说法,但真相到底如何,不得而知,她没再纠结,淡淡颔首就要离开。
祝澜匆匆道:“不留下来吃个饭吗?”
“有约。”
“是谁?你没有穿西装,特别要好的朋友也并没有留在伦敦吧。”
赵绪亭皱了下眉:“你管太多了。”
祝澜垂下头:“我只是怕你还在怪我,甚至被我吓到找借口也要避开。”他的睫毛很长,此刻微微沾湿垂颤,在地下压暗的灯光下格外阴柔。
“……毕竟没有谁家的小爸爸会对继女儿一见钟情。”
第53章邱与昼最喜欢的人。
赵绪亭倒还不至于被这种事吓到退避三舍,一来祝澜就比她大四岁,二来赵锦书和他是纯粹的商业联姻。当年她身在国外,不太了解那场婚事的具体情况,只是祝澜有次喝多了,深夜发消息来说以为他联姻的对象是年龄相仿的赵绪亭,他非常遗憾。
赵绪亭那时正和邱与昼在她书房写论文,消息是他帮她看的,只看了一眼就支支吾吾不肯再看,赵绪亭接手平板,淡道:“没什么好遗憾的,就算不和赵锦书结婚,也没有可能和我结婚。赵锦书好歹还帮祝家度过财政难关。”
邱与昼忧心忡忡:“可是他说他现在在你学院附近的公园,想见你一面。天色这么晚,他又坐着轮椅,遇到危险怎么办?”
赵绪亭才不想见他,更不想被扯进一场莫名其妙的伦理大戏,但好歹是赵锦书名义上的丈夫,她决定派个保镖去看看,邱与昼恰好要回家,就主动揽下这个任务。谁知那晚他们还真的遇到了危险分子,好在邱与昼为了生计打过黑拳,很有对付地痞混混的经验,成功从那些人手下救下了祝澜。
他把他带回了孤儿院,照顾和开导了一阵子,自那之后,祝澜就开始力所能及地帮助赵邱的秘密恋情,赵绪亭不喜欢欠人情,所以也每每回馈物质上的报酬。
赵绪亭陷入回忆,没有说话,祝澜垂眸说:“对不起,我失言了。你找到他了吗?”他期待地笑了笑,“我也好久没有见到小邱了,只有他那样正直善良的人,才配得上你。”
赵绪亭不由一怔。没错,她本来喜欢的就该是那样正直善良的灵魂,现在身边的人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骗子、小偷、坏蛋,还扬言要对付自己的哥哥。她沉声说:“还没有。”
祝澜优柔道:“……其实我有听说,除了你,还有另外的势力在找邱与昼,那些人不会是你的仇人,想要伤害他吧?”
赵绪亭默了默,说:“我会找到邱与昼,从别人手里保护好他。”她转身走出两步,忍不住低声:“即便我直到现在都不认为,那人会对邱与昼下手。”
“哦?你这么相信那个仇人吗,可是这世上有很多人是没有底线的,你一定要提高警惕。”
赵绪亭冷冷地说:“我自有定夺。”
离开的路上,赵绪亭心烦意乱。
祝澜说的没错,相信晏烛或许是件蠢事,可赵绪亭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心。她受他的影响太深了,明知道他说过很多谎,比如那句“除非连你也不相信我”,再比如“如果连你也不要我,我还不如现在就去死”,他十句有九句都在装可怜、威胁诱惑,但赵绪亭忍不住想,但凡有一句是真的,那晏烛是不是也很希望被相信。
退一万步讲,她赵绪亭可以承认爱上过一个偷心的盗贼,却依旧无法相信她爱上过一个丧失了人性的坏种。
她说在他身上看到过自己的影子,是真的,因为她曾经也是这样恨着赵锦书。她夺过了她最看重的商业帝国,可无论言辞如何针锋相对,从没有一刻想要置对方于死地。
赵绪亭深叹了一口气,把他驱逐出脑海,想到一会要去见的尤莲是个人高马大的家伙,不想输了气势,找出一双高跟鞋换上,却骤然发现被换下的鞋跟处粘着什么东西,在隐隐反光。
赵绪亭眯起眼,把它拔了下来——又是那种窃听器!
小小的窃听器仿佛在嘲笑她,刚才的信任一下子被打碎了,一股火蹭地烧遍了赵绪亭的理智。她捏碎了它,掏出手机,晏烛恰好来电。
赵绪亭接起来怒道:“你是不是真的没有底线?!我怎么会——”
“怎么会相信我这样的人。”晏烛替她说完。
赵绪亭气得浑身发抖,她该庆幸现在正在塞车,否则一定会忍不住把油门当成他踩到底:“我真是瞎了眼。”
晏烛嗯了一声,似乎笑了一下,轻声说:“所以别再相信我了,傻瓜。”
“你才是傻瓜,滚!”赵绪亭恶狠狠地挂断通话,把这个号码也拉黑,突然闪过一丝紧张。
她在邮局与下属、老局长都有过对话,晏烛现在肯定也知道了信件的事,他又本就派人去了非洲,两边一串联,以他的信息与能力,一定很快就能找到邱与昼,到时候不知道要怎样折腾他和赵绪亭。
赵绪亭深深呼吸,冷静下来,先给尤莲打了个电话,开门见山地说:“我突然有点事,不能亲自去见你,稍后会找可靠的人把钢笔交给你检测。”
尤莲苦恼地说:“难得可以见你一面,怎么这样对我,我和我的枪都很想你呢。”
赵绪亭:“赵锦书是中午猝死,她不涂唇膏口红,对饮食安全一向看重,其他的东西又不会在那时入口,我怀疑下毒者可能是把毒抹在钢笔上,知道赵锦书会一边工作一边进食,又经常会粗心地把笔墨沾到手指。笔帽自出事后一直盖着,墨囊也没有动过,如果毒真下在这里,有可能还能检测到。”
“你都不来看看我,我为什么要帮你检测这个,又没有好处。”
赵绪亭冷漠地拆穿他:“你上次特意告诉我毒药的存在,就是为了和你们的数据库做比对,提取毒素,研究解药。我知道你想杀掉你爸爸,从那个邪恶的幚-派中脱离,要么帮我找出杀害赵锦书的凶手,要么我们一起坐看谁会成为下一个被毒杀的人,选择权在你。”
尤莲愉悦地笑了:“你这样子真性-感,Ting。地址会发你的。”
赵绪亭说了声Bye,尤莲突然打断:“你说有事,不会是要去找那位学生时代的前男友再续前缘吧?”
赵绪亭本能警惕,她可不想让邱与昼等人与这群身处黑暗的恶棍扯上任何干系。
被卷入危险的人,到她这里就该断了,绝不能多一个。
“不要担心,我虽然吃醋,但还不至于对风评很好的普通人下手,太低级了。”尤莲笑道,“但是论信息情报,你这样高高在上的人是不可能比过我的。要想找到一个人,最快的办法不是从上往下,而是从下往上,譬如那些地痞和乞丐的眼睛。”
“你有他的线索?”
“是也不是。Ting,你不是愿意回头的人,回头就像低头,就像认输,可是要找人,首先要做的就是故地重游。”
结束通话,赵绪亭静坐了几秒,当机立断地调转方向盘,开往她送给邱与昼的公寓。
赵绪亭自己的居所在海德一号,学生时代则住在Kensington的庄园,相比之下,那栋公寓既不名贵,也不古老,却简单、温馨、宜居,承载了她为数不多自由的回忆,像在冬令时里突然出了五分钟的太阳。
可没法遗忘的好像只有赵绪亭,邱与昼走前就卖掉了这处房产,斩断他们最后的关联。
晏烛还以为赵绪亭对邱与昼来说有多重要,为此才会纠缠不休,其实根本不是那样。他只有一点没说错:邱与昼是个认定了一件事就相当固执的人,说分手就真的音书全无,仿佛相识的几年都不存在了一样。
这对兄弟一个对她无心,一个别有用心,谈恋爱谈成这样,怎么看都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