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去,他们的身影被反射出来。房间里悬浮幽幽的木质香,与身前男人身上的无二。
他揿开灯,抽湿机运作起来,发出呜呜的哭噎,随之而来的是暖烘烘的热气,像合上的牡蛎壳。
他们走到洗漱镜面前,陈亦青掀起梳子。时隔多年,他的手法依旧娴熟。方晚微微侧头,梳齿慢慢地,慢慢地向下滑落。
她的头发柔顺而富有光泽,多年的精心保养下,很少有打结的时候,像漂亮的黑色绫罗绸缎,世界上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镜子里的人。陈亦青现在在想什麽呢?他的手法居然还跟以前一样,只是因为手骨折了,动作变得很慢,她作为助手,需要自己托住。他是平时都有准备,还是单纯的肌肉记忆?
如果是前者,他又在为谁准备呢?
方晚想得有点出神,没注意到他一直时刻不离地紧盯她。
被他发现,又火速离开。
电光火石间,她瞥见一面狭长的,嵌在墙面的落地镜。
映照出另一对他们。陈之谜占据大半视野,他的假象,真身,似乎都紧紧地缠绕她。
头发扎好了。
陈亦青熟练地扎了个低马尾。
方晚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不错,扎得不错。
看来他还记得。
方晚满意地点点头,正欲表扬某人,他的电话却很没眼力地响了起来。
不知道对方的性别。陈亦青把梳子放在一边,往上划开电话。
和对方随意说了两句英文便挂断了。
“你在和谁打电话?”
“peter。”陈亦青说,“别紧张,我手机里没有几个异性。”
“谁知道你的。”方晚从鼻子里哼出气来。
眼见她不信,陈亦青挑挑眉,低头摆弄起了手机。他不知又在搞什麽操作,忽然擡起摄像头,对准她的脸。
方晚下意识地撇开,“你干嘛?”
“录入密码。”陈亦青收回来,“我的手机你可以随便检查。”
他太坦然,太郑重的态度反而让方晚有些无所适从。
本来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他还当真了。搞得好像她才是那个小心眼的。
方晚手抵着唇,尴尬地咳嗽两声,“这麽晚了,他还没睡吗?”
“还没有。”
“他找你干什麽。”
陈亦青说:“能干什麽,无非就是为了工作和生活。他听说我出了车祸,想来看望看望。”
“你答应了?”
“没有,我拒绝了,也不是什麽很严重的事。”
“……确实,骨折都不严重,残疾才严重。”方晚白了他眼,“陈亦青,你心可真够大的。”
陈亦青没有反驳。
他继续说:“peter还顺便问了问工作。这次的主题他还挺满意的,他问我有没有合作的意愿,想借机进入中国市场。”
“他要到中国投资吗?啊,市场现在这麽饱和,他确定还要砸钱?”
“饱和是针对大部分普通创业者饱和的,peter有资本,有团队,在此之前,就投了不少项目,早就建立起品牌效应。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碰壁,真的遇到风险,大不了就并购丶重组,寻找新的投资领域来调整方向。”
陈亦青娓娓道来,有条不紊地分析着。
“而且他想来投资,也不是为了赚多少多少钱,而是为了他的父亲。”
“他的父亲?什麽意思。”
“他的父亲早年在中国打拼,赚到的第一桶金就是靠卖peter妈妈做的首饰,Peter七岁前都是在A市长大的。他在这里有过不错的童年,夥伴,所以一直惦记着。他父亲也是长情的人,晚年说过好几次要回来看看,但因为病痛折磨,也就暂时搁置了。”
“去年,他的父亲过世了,再也没机会了。”
“这次和我们的合作,大概也是想完成他父亲的意愿。”
原来是这样。
难怪peter这麽在意这个项目。
方晚点点头,“我明白了。”
她沉默了会,“陈亦青,我可以问件事吗?”
“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