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亦青皱眉,“生病?她怎麽了?”
“发烧吧,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还一直叫你的名字。”
外婆叹了口气,“亦青,外婆也不知道你们为什麽吵架了。但你一向是最听话最懂事的,灼灼现在状态很不好,你待会要是去了,最好不要再激怒她。”
“你是哥哥,你多让让妹妹,好不好?”
“我明白,外婆。”陈亦青干脆道。
“也是难为了你了。”
外婆说:“明明这些事和你无关,我们还总麻烦你。你要什麽跟外婆说,钱,房子,车,都行,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我都会尽量满足你。”
“不用了,外婆,我什麽也不需要。”陈亦青说,“您和外公好好享受假期吧,这边的事我来处理就好。”
他的态度仍是这麽妥帖,一如外婆记忆里的那个陈亦青。
陈亦青从小就是个很听话的孩子,打个贴切的比方来说,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他乖巧,懂事,有求必应,没有过叛逆期,几乎家里人说什麽就做什麽。受再大的委屈,也能藏住事,从不轻易开口。
有些事,外婆无法否认,一直持续到了打电话之前,她确实对这个领养来的弃子没什麽好感。
老一辈的人思想传统,对血缘有很深的执念。别说是对没血缘关系的孩子,就是对两个亲孙子都做不到一碗水端平。
在陈亦青和方晚小的时候,每次一有好吃的,好玩的,外婆总会把方晚偷偷叫过来给她,还叫她别告诉陈亦青,自己先吃,吃不玩再给陈亦青。
现在想想,外婆後悔万分。
有时候,有无血缘关系都一样,重要的是有没有那份心。
养儿不防老这种事,她已经见到了太多太多。
“亦青,你别嫌外婆多管闲事。以前我想不通,但现在我觉得只要灼灼身体健康,什麽都好说。”
“她说你骗她,说你为了钱把她卖了,但外婆知道,你不会。你不会这样对灼灼。”
“给彼此一个机会,好吗?”
“她在心里已经为你建立起了城堡,请你再往前一步,推开那扇门,好吗?”
“嗯。”陈亦青说。
外婆正准备再说些什麽时,听到对面传来了哗啦哗啦的翻页声和脚步声。
陈亦青:“文件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陈总。您现在就要用吗?”
说罢陈亦青从李云扬的双手上接过文件袋。然後擡手夺过衣架上的大衣,大步流星地朝黑夜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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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睡得很熟。
熟到,他已经站在她的床边她也浑然不知。
家里乱成一片。茶几上摆满了喝剩的药,还没吃完的外卖。大大小小的裙子,吊带,丝袜也都胡乱堆在衣帽间里。
连窗帘也没拉,城市霓虹就这麽洒在女孩子光裸的背上,光景美艳又旖旎。
陈亦青走过去先把窗帘拉上,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
一回头,还撞见少女枕头边黑色的蕾丝内衣。
方晚嘟嘟囔囔地翻过身,从被子里掏出一只手,压在胸罩上。
被子褪去,陈亦青在她光洁脖子上停歇了几秒,最後散开了。
关上卧室门的瞬间,他忽然很想回去把她叫醒,然後恶狠狠地问她:方晚,你这还像什麽样子?不是说恨我吗?怎麽恨我把自己恨成这样?
可他忍住了。
陈亦青叹了口气,套上手套,从仓库里拿出扫把,拖把,将这个家里里外外全都喷上了消毒液。
洗手池里堆满了肥皂水,瓷砖上也挤满了清洁剂,他回到自己家取了几包垃圾袋,将那些饭盒全都一股脑地塞进去。
站在客厅正中央的李云扬惊呆了,木愣愣地看着自家刚才还在挥斥方遒,签几千万的合同的boss,现在正戴着口罩,勤勤恳恳扫地。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微妙感。
“陈,陈总,我来帮您?”
陈亦青擡起头,锐利的眼神在他面前剜了一遍。
李云扬咽了咽,“……明白了,我现在就麻溜地滚,门都锁死地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