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晚叹了口气,不过两层的距离,却像天涯海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数字猩红,像在滴血,每跳动一次,血液便顺着显示屏滑落一滴。黏黏稠稠,像用钝刀切割血肉,再否认,也无法抵赖红点之间已然出现了难以愈合的裂痕。
下班高峰期,人潮汹涌。
抵达停车场後,人们鱼贯而出。
她攥着包,後背贴紧冰凉的墙壁。
亟待人群全都走空,高跟鞋才姗姗迈入反光的瓷砖。
哒,哒,哒。
好吵。
她头一次觉得,自己的高跟鞋声这麽嘈杂。
方晚慢吞吞地向前走,身边的白墙後退,黯淡的停车场和楼梯间像有一道无形的界限,黑白分明。
脑袋热烘烘的,离出口越近,阴冷感越明显。
到了门口,湿气扑面而来。
挺巧。
她一眼就看到了陈亦青。
陈亦青就在对面,他目光沉沉,不知道是方才才追踪到了她的目光,还是瞧了她许久。
两个人在沉默里望了会,方晚最先挪开。
这眼神并不亲密。方晚知道。
亲密这种奇怪又可爱的词放以前还能勉强算得上,毕竟那时他们是兄妹,方晚总像个牛皮糖黏着陈亦青,叫他哥,向他撒娇,甚至因为想借哥的笔记看看而殷勤献媚,给哥捏捏肩膀揉揉手臂。
那时候缠着陈亦青就是她最大的乐趣。
现在不是了。
方晚呼了口气,走到陈亦青的黑色SUV旁,拉开车门,顺理成章地坐在主驾驶座。
座位高低都完美契合她的身形,方晚熟练地系上安全带,点火,拉手刹。
旁若无人,熟练得她反而才像个“师父”。
陈亦青把新闻关了,“你会了?”
“不会。”
“那你这架势摆得怎麽像个老司机?”
方晚:“老司机是个贬义词,不准用来形容我。”
“贬义词?”陈亦青纳闷道。
方晚汗颜,差点忘了某人是个无趣的老古板了,“算了,跟你说你也听不懂。”
“说吧,接下来要干嘛。”
“趁现在人不多,你先开两步我看看。”陈亦青特意强调,“记住,左边是刹车,右边是油门。”
“行你别说了,这种事我怎麽可能不知道啊。”方晚说,“看好了。”
方晚自信满满地扬起下巴,那样子,活像只臭屁的小猫。
只可惜这头小猫从起步就遇到了一点麻烦。
她今天穿的是高跟鞋,在开车时难免不方便。脚背习惯性地绷紧,有时候踩下去不知道深浅,于是车猛地向前一冲,两个人都栽了下。
停下的瞬间,後背又重重一砸。
方晚咳嗽,清了清嗓子,“呃,还没习惯,重新来。”
陈亦青:“慢点,不着急。”
“知道。”方晚又重新试探,这次力度减轻,SUV慢悠悠地晃起来。
只不过慢得很过分,如果轮胎旁边有只蜗牛,方晚一定在和它比赛。
陈亦青没说什麽,却比说话还要让方晚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