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晚深吸一口气,突然倾身,揿了揿喇叭。
嘟嘟——
喇叭声不小,陈亦青所在之处,足够听清。
陈亦青举着手机,循声望来。
他看到她了。
路上忽然起了一阵风,在陡然的一声鸣笛後,陷入死寂。
男人高大笔挺的身体竖在门外,手机屏幕渗出点点幽蓝,他仍保持着原先的动作,光线变幻莫测,他半边脸处于冷色之中。
他们在沉默中对望,即便隔着这麽一段距离,也能深深地穿进彼此的眸子里。
方晚不知道他现在在想什麽。
也不知道他为什麽要撒谎。
只知道陈亦青今晚第二次挂断电话,然後上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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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亦青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陈海生房间的灯已经熄灭,看样子应该睡下了。
陈亦青在玄关处换了拖鞋,庭院里的水泵嗡嗡作响,他关上门,将巴洛克皮鞋规规整整地放进鞋柜。
家里的鞋柜一共有三面,最上面放着陈海生和方洋的鞋,第二面放方晚的,最後一面才是他的。
他习惯性地抽开第二面。
果不其然,乱糟糟的。
陈亦青简单地整理下,将女孩子的鞋按照皮鞋,运动鞋,靴子分门别类,然後依次排开。
她的鞋精致而干净,透着浓郁的晚香玉味。
大部分都是陈亦青送的。
整理过後,陈亦青关掉玄关的夜灯,往楼梯处走去。
沙发旁走来一个人。
方晚抱着手臂,目光笔直。
她不知道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看他的,踩着那双白色的羊绒拖鞋,一寸一寸靠近。
脚後跟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在脚踝附近留下难以察觉的,淡紫色的疤。
幽暗变得复杂,冗长。
她望过来的视线冰冷而沉重。
他看着那道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视野只剩下两双黑白的鞋履,两人窄小如蠕虫般的黑影交叠。
藏匿在小叶簕竹後的光源闪了下,她的脸忽明忽暗。
方晚近似讥讽的,“啧,刚从公司加班回来?”
陈亦青不蠢,听她的语气一瞬便猜出了她到底想说什麽。
他只淡淡道:“有什麽重要的事儿吗?”
“没有就不能找你吗?”方晚忍不住了,“哥,你到底怎麽了?”
方晚向来是个憋不住心事的人。她不明白陈亦青为什麽最近这麽冷漠……他口中的加班,忙于公务,像是堵她的借口,全都是为了搪塞她。
她做错了什麽吗?
是因为前几天她不同意和他去留学?
还是因为她今晚忍不住作一把,想看看一向对她管教严格的陈亦青会不会生气,所以屡屡触犯他的底线?
陈亦青没吭声。
他越缄默,方晚心里越没底,“你最近为什麽老是不理我?”
陈亦青否认:“我没有不理你。”
“行,是我误会你了,那你能不能跟我解释解释,你今晚的‘加班’到底是什麽意思?”
方晚冷笑:“有什麽工作需要你去服务另一个女生吗?你们还是从我们家出发……”
方晚一愣,顿时反应过来什麽。
她不小了,已经成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