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川柏只好聊起别的,“方晚,下个周二是你生日,你有什麽想要的吗?”
“珠宝?香奈儿的最新款?还是什麽?”
方晚说:“这些我都有。”
“什麽?”
她托着腮,黑睫耷拉,“我哥送我的。”
周川柏愣了愣,“……噢。”
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珠凝在玻璃窗上,只有米粒大,顺着地心引力慢慢下沉,内侧还结了一层薄薄的热雾。
方晚不由自主地望向窗外。
下雨了。
六月快要结束,这也意味着,马上就要迎来漫长的雨季和盛夏。
A市地处南方,每到夏天就会进入梅雨季。因此,在方晚的记忆里,夏天最重要的标志并不是西瓜,梅子酒,刨冰,烈日,而是没完没了的雨天和烂漫的樱桃花。
她是喜欢樱桃花的。
陈亦青也是。
每天夏天陈亦青都会把那些樱桃花收集起来,做成干花,然後合定成一本干花集。
他的手很巧,每个干花都压得很实很漂亮。装订在宣纸上,无需其他装饰,就已经很完美了。
他替她收藏了她的喜欢,也替她收藏了每一个盛夏。
方晚轻轻笑了下,喝了点水。
周川柏盯着她的侧脸,过了好一会又说:“那,要不要一起去滑雪?”
方晚漫不经心地:“不感兴趣。”
“我今年打算叫上你和妮可他们一块吃顿饭就差不多了。”
“你和妮可和好了?”
“嗯。”
提到生日,方晚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了陈亦青。
她和陈亦青不一样,陈亦青喜欢安静,但她喜欢热闹。每年过生都会叫上很多朋友一块吃饭开派对,方洋是过来人,早年什麽没见过,在这方面对方晚管得很松。
陈亦青却不行。
陈亦青不许她喝酒,不许她太晚回家。他告诉她喝酒会长不高,会麻痹神经会变笨,有好几次方晚一意孤行就是不听,陈亦青便会采取更极端的方式。
他不知道对她的门又做了什麽改造,房门只能从外边打开,不能从里面。
陈亦青把他们反锁在同一个房间,遮光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时有时无,偶尔炸出的橘黄贴着地面和三分之一的床沿铺出一条通幽曲径。
冷与热交织,空间也被开辟成两半,陈亦青拎着她的後颈,贴着暗处的墙角而立。整个房间没入并不纯粹的幽奥。
困囿在这小小天地里,方晚很害怕。
她哭闹着想要出去,陈亦青却板着脸,告诉她。
——做错事的小孩需要反省,乖乖听话好吗,灼灼?
……
那天大概是她第一次见到陈亦青那副表情吧。
严肃,冷漠,不讲人情。
还有些许的……变。态。
年幼的她想象力丰富,她丝毫不怀疑,那张熟悉的脸上其实戴了一副精美的人皮面具。
眼前的男人也绝非陈亦青,而是个她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对方紧紧地抓着她的小臂,距离的逼近迫使她屏住呼吸,另一只手也压在她脸侧,冰冷的墙面上。
他将这个囚困的空间,缩小,缩小,再缩小。
他正装作陈亦青,干尽哥哥之事。
想到过去,方晚吃痛地揉了揉太阳穴。
仔细想想,她和周川柏断联的这段时间里,其实也在和陈亦青被迫断联。
他们每天基本上碰不到面,陈亦青早出晚归,有时候方晚都睡着了他还没回来。他们的生物钟,还有世界在慢慢错开,每当方晚産生他们的距离正越拉越远的怀疑时,陈亦青熟悉的关心又让她不得不放弃胡思乱想。
他仍旧会给她准备早餐。
仍旧会买各种漂亮的瓷器装点这个家。
仍旧会在二楼的卫生间遇到时,对她说早安或是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