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国之兵,毁我港口,焚我战船,杀我将士,屠我百姓——”
姜以式须皆张,拐杖再次顿地,环顾四周,悲怆道
“敢问秦总管,这便是天朝待藩臣之道吗?这便是上国的礼义廉耻吗!”
渊盖苏文的脸色微变,眼神闪烁不定。
姜以式又上前一步,声音愈激昂
“老臣今日来此,不是来求和的!”
“是来替高句丽七百年社稷,替我国上百万户百姓,问上国一句话——”
“我高句丽何罪之有?!”
话音落下,姜以式挺直脊背,昂而立。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燃烧着熊熊怒火,仿佛要将眼前这个少年郎连同满帐文武焚烧殆尽。
帐内一片死寂。
程处默等一众世家子弟和登州水师的几名武将皆面露怒色,手已按上了刀柄。
刘仁轨眉头紧锁,赵怀安面色铁青——这老匹夫分明是在颠倒黑白。
高句丽窃据辽东数百年,筑京观辱汉家骸骨二十余载,如今倒打一耙,反倒成了大唐的不是?
渊盖苏文站在姜以式身后,面色阴晴不定。
他在等。
等秦明接下来的反应,以此判断秦明的心性和脾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明身上。
秦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的杯沿,眉头微挑,目光平静地落在须皆张的姜以式身上,然后轻笑一声。
“呵——!”
“俗话说的好啊!人老奸,马老滑!”
“你这颠倒是非的本事,倒也不错!”
秦明缓缓站起身,声音骤然转冷,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我等为何领军来此,你心里没点……数吗?!”
姜以式微微一怔,豁然抬眸望向秦明,惊呼道
“你粗——!”
“行了!”
秦明挥手打断道
“本总管忙得很,没时间跟你在这儿掰扯!”
“直接说正事吧!”
姜以式闻言,眼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秦明相貌堂堂,又能说出“大国外交,自当雅量”这样人深省的话,还被李渊委以重任,定然是个知书达理的“谦谦君子”,却没料到他被秦明的表象给骗了。
[这小子竟然是个混不吝!]
[早知如此,不如直接开骂!]
姜以式正欲换个“打开方式”作死,渊盖苏文却率先开口
“秦总管,快人快语!”
渊盖苏文上前一步,躬身一礼,姿态比方才更加谦卑,语气却比方才更加郑重
“既如此,外臣便直说了。”
“我等此次到访,乃是奉我王之命,向上国递交国书,恳请罢兵言和。”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早就准备好的帛书,双手托举过顶。
福伯上前接过帛书,转身呈递到秦明案前。
秦明接过帛书却没有急着打开,只是随手搁在案上,然后抬眸望向渊盖苏文,示意他落座说话。
渊盖苏文重新落座后,微微侧身,与姜以式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才转向秦明,开口道
“秦总管,外臣此番前来,我王是抱着万分诚意,愿与天朝上国重修旧好。”
秦明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没有接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