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亮如白昼。
正中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搁着文房四宝和一只青铜虎钮镇纸。
两侧各设了一排矮几和蒲团,矮几上已摆好了茶盏。
秦明径直走到书案后的主位坐下,抬手示意
“诸位使臣请入座!”
随后,眼神示意帐内的亲卫给上茶。
“多谢总管。”
渊盖苏文和姜以式在左侧的矮几后落座。
那两名文吏则被安置在帐门口的两张小几后,缩着脖子,连头都不敢抬。
程处默、尉迟宝琳、长孙浚、裴行俭四人分列秦明左右,按刀而立。
洛阳水师司马赵怀安、仓曹参军刘仁轨等文官武将也依次入座。
秦明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用碗盖轻轻拨了拨浮在面上的茶叶,然后抬眸望向渊盖苏文和姜以式。
“二位使臣此来,所为何事?”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例行公事地询问。
姜以式与渊盖苏文对视一眼。
随后,姜以式拄着拐杖缓缓站起身,走到大帐中央,朝秦明深施一礼,缓缓道
“外臣奉我王之命,携国书前来,求见天朝上国太上皇帝陛下。”
“敢问总管——太上皇帝陛下,可在营中?”
秦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望向姜以式,不紧不慢地答道
“太上皇此刻并不在营中,两位不妨先在营中休息一晚,明日一早——”
然而,不等秦明把话说完,姜以式便开口打断道
“总管恕罪,外臣等身负王命,不敢有片刻怠慢。”
他再次躬身,言辞恳切道
“外臣斗胆,恳请总管拨几艘快船,送我二人前往中军,觐见太上皇帝陛下。”
话音落下,渊盖苏文也跟着站起身,躬身附和道
“太傅所言极是。”
“外臣此番出使,乃奉王命而来,国书须面呈太上皇帝陛下。”
“还望总管行个方便。”
两人的姿态都摆得极低,语气也极为诚恳,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清楚——
“我们是来见李渊的,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郎,还不够格跟我们谈。”
帐中唐军文武的脸色齐齐一沉。
程处默按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便要作。
刘仁轨眉头紧皱,赵怀安面色不虞——这话虽说得客气,却分明是在轻视秦明。
秦明却没有动怒,只是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
茶盏底部落在紫檀木案面上,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一道苍老却精神矍铄的身影缓步而入。
福伯身着一袭玄色内侍常服,腰束玉带,满头白梳得一丝不苟。
他手中捧着一卷明黄绢帛,步履沉稳,面容肃穆。
帐中唐军文武见到福伯手中的明黄绢帛,纷纷起身,躬身垂手。
福伯走到大帐中央,在姜以式身侧站定。
他没有看两位高句丽使臣,而是面向秦明,缓缓展开那卷明黄绢帛。
“太上皇帝敕旨——”
秦明、秦大、程处默等人纷纷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