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云栖跨步上前,强劲有力的手扶住了她的肩,声音沉稳:“喝多了?”
唐偌摇头。
穆云栖笑得很淡,伸出一个手指头:“这是几?”
唐偌一愣,记忆翻江倒海地扑了过来,好似回到了那个玄关处,他倚靠在墙边,用手臂圈着自己的脖颈,缠绵狎昵。
她下意识地开口道:“这是……手指。”
“这是一。”穆云栖的鼻息一重,声音里有了一丝笑意:“我问的是‘这是几’。”
唐偌有一瞬间的失神。
穆云栖的笑意云淡风轻,好似释怀了一样道:“我送你回去吧。”
从演艺厅走到客房电梯处,穆云栖扶着唐偌走进电梯,然後自己退了出去,轻声道:“自己回屋没问题吧?”
唐偌点点头,挤出一个艰难的笑意,甚至没有敢看穆云栖的表情,摆摆手道:“走了,再见。”
在眼泪落下来之前,她迅速转身背对着他。
手在按键前悬空许久,始终都没办法按下去。
等到电梯传来关闭的声音,等到她转过身眼前只剩下银白的电梯门,穆云栖都没有再出现。
她如同虚脱一般缩到了角落。
电梯外传来嬉笑声,门再次打开,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胸口,像在无声呐喊,不断催促。
到底要懦弱到什麽时候?
到底要後退多少步呢?
为什麽不能炽热而浓烈地去爱一个人?
为什麽不能承受自己做出的决定?
为什麽没有为自己错误买单的能力?
她忍着痛,横冲直撞地从站在电梯口的两个人中间跨过。
“穆云栖!”
话音未落,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红着眼看着她。
唐偌停住脚步呆站在原地,大脑宕机一样一片空白。
她想要挤出一个笑意,可不管怎麽努力都做不到,脸上的表情变得扭曲古怪。
四周,静得只剩下电梯门关上的声音。
“我在赌你会不会出来。”穆云栖喉结滑动,声音里带了一些湿意:“我赌赢了。”
唐偌突然醒悟过来,哽咽着道:“如果赌输了呢?”
“那我就上去找你。”穆云栖语气坚定,“就当自己摔倒了,爬起来重新找你。”
唐偌满腹委屈无处发泄,忍不住掩面而泣:“你把我拉黑了,你还去了万和市……”
穆云栖的声音沙哑而压抑:“我去你的公司找你,结果看到你跟一个男的在喝酒,我那麽难过的时候,你还在跟别人喝酒……”
面前的穆云栖眼眶赤红潮湿,喉结滚动。
唐偌伸出手拉住穆云栖的衣领,将整张脸埋入他的胸膛,声音颤抖沙哑,带着哭腔道:“对不起,我後悔了,我好想你。”
她何尝不是在赌。
赌过去了这麽久,穆云栖还是原来那个喜欢自己的穆云栖。
赌如果再一次分手,她还能在分手的时候干净果断,不留馀地。
赌自己能把所有的敏感丶自卑丶患得患失都丢弃,跟穆云栖圆圆满满走下去。
那一晚上,唐偌一直堵着穆云栖的嘴不让他说话。
当一个将脑袋埋入土中的鸵鸟也好,一叶障目也好,她不想回答所有的问题,不想回想之前自己是怎麽过来的,不想去计划之後要面对的问题。
她沉溺在阔别许久的鱼水之欢之中,坠入虚无缥缈的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