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信我“殿下,我不可以上床吗?”……
一出军帐又撞上先前那个守卫。
云晦抿了一下嘴唇,目视前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神色如常,端着小架子问:“药煎好了?”
“大夫亲自去煎了。”守卫拱手行礼,“殿下,中州的探子递来了消息。”
云晦擡眼,接过他手中的纸条,一目十行地看过上面的字,像是难以置信,接着又看了第二遍。
“秦副将呢?”他问。
“与苏大人一同前往各州郡了,殿下可是要传他们回来?”
“先不用。”云晦收了密信,看着远处微微吐出一口气,“你去帮大夫煎药,煎好了尽快送过来。”
“是。”
再进帐时,先前那股浓密的药气已经尽数散去,封则料到云晦会去而复返,曲腿靠在床边,冲他笑了一下。
云晦面色沉重,先前被封则闹出来的那些关切和羞赧都一时散尽了,他咬了一下嘴唇,依旧走到床边盘腿坐下。
两根手指搓了搓那张纸条,顺手递到烛台上烧了。
封则不说话,静静地等着。
火光将纸张上的字迹吞噬成粉末,火舌攀升而起,肆无忌惮地吞噬这一方空气,晃得人眼前一阵灼热。
许久之後,云晦垂下眼睛问:“崔卫明是谁?”
封则一怔,没想到这个名字会从云晦口中问出来,他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开口,“是……守元的弟弟。”
“老师留在中州城里的探子来报,他死了。”
铁链“铮”地响了一声。
封则垂下手,尽量放松身体靠坐回去,喉结在铁环下费力地吸张,冷厉的眉峰半蹙着扬起来,“那孩子才十五!”
他问云晦,“是谁杀的?”
“封将军觉得,除了新朝那位动辄拿人命作要挟的帝王,还有谁会忍心诛杀一个十五岁的稚子。”
封则跪坐下去,後脊碰在床柱上,发出沉沉的一声闷响。
十五岁的稚子满腔报国志,沙场搏命立下功勋回来,却死在了皇帝的威胁和猜忌之下。
这是一个时代的悲。
“云晦。”封则挣动铁链擡头,眼底带着一点儿猩红,“守元不是任人拿捏之人,卫明被害死,即便如今他正奉命追拿你我,也未必还与新帝同一条心。新帝多疑多防备,若他不再信任崔守元,就会加派其他人手,不取你性命誓不罢休。”
他急切地嘱咐,以一个将军的敏锐说:“这里已经不安全了,若你肯信我,就要在军营中增派人手,加强戒备,等南边的州郡收复,就立刻收兵离开。”
话音落下,偌大一座军帐便长久的沉默下去。
火舌伏息下去,重新变成焰状的一团,蛰伏于烛台之上,明明灭灭地散着光亮。
封则自知说错了话。
若你肯信我。
而他蓄意接近又挟私报复,在云晦眼中是个十足十的恶人。
封则自嘲一笑,云晦怎麽会信他。
沉默之际,先前那个守卫冒冒失失地进来,看见帐内的景象先是愣了愣,这才捧起手里的药碗,“殿……殿下,药好了。”
云晦不高兴,但还是闷闷地“嗯”了一声,将那碗温热的药接过来,蹲回到封则面前轻轻地用调羹搅动。
守卫见状便要退出去,忽然听见云晦背身问他:“你都听到了吗?”
问的是封则方才说的那番话。
守卫慌了一瞬,脑子里闪过无数个自己听到了什麽不该听的东西,兴许会被杀人灭口的可能,然而他将封则那些话掰开揉碎在心里嚼了好几遍,才又迟缓地意识到——那其实并没有什麽听不得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