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宋汲一声不吭,只一味垂目等死。
云晦想起了那场声势浩大的腰斩。
据秦昭然所说,当日荣国被灭,除去主动投诚的褚明桀和被新帝劝请的宋汲等人,有三百多名荣国旧臣被判处腰斩,血流半月,难以消尽。
就是在这座高台上。
有人哭喊丶有人宁死不屈,有人抓住最後的时机跪地投诚,有人指天怒骂新帝不得好死。
云晦没有见过那样的场面,他甚至压根不记得那件事。
然而此时此刻,宋汲浑身失血的样子却又在他面前变得模糊起来,他甚至连老师的样子都看不清楚,他觉得那也许是别人——光禄大夫梅棠丶御史大夫陈昌辅丶忠武将军徐坦丶老国舅褚从礼丶尚书中丞庄旭丶太史卫潜光……
那是满朝忠烈!
云晦满眼是泪,几乎站不住,弓着身子就要向下栽去,被秦昭然撑住手臂又单手扶住肩膀。
他伸出一只手向前探去,隔着无数人群,唤向高台之上气息奄奄的身影。
“老师——”
那是一道极其沙哑,又实在难掩撕心裂肺的声音。
依稀看见台上的人睁开眼睛,朝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後又神色自若地将头颅垂下——
下一瞬,站在刑台上的封则径直跨越而下,拨开秦昭然,将摇摇欲坠的小殿下揽入怀中。
“救救他……”云晦喃喃,又不肯放手地死死攥住封则的衣袖,唇角被他自己咬出血来,“他是老师。”
视线里的封则动了动嘴。
云晦没听见——他已经彻底晕过去了。
耳边只剩尖锐的鸣叫声,他再一次置身于一片混沌之中,想起出许多熟悉的声音。
“殿下名‘晦’,是陛下和娘娘祈愿陛下明白,人生之路便如风雨晦暝,今日是暗,来日就是明——多少帝王将相都不明白的道理啊。”
“殿下,臣给您取一字,叫‘浮岚’可好?山间雾霭不曾消磨,愿殿下始终秉持本心,干净如一。”
“殿下是中州城上上下下万衆瞩目的皇子,民心所向,帝後偏爱,您终有一日是要继承那大统之位的。”
“殿下是问那个封鹤循?小国庶子而已,昨夜已经被他父亲接回狭关道了,怎麽,难道殿下还想要屈尊去找他?”
“殿下。”那是封则在唤他。
“殿下,看我。”
恍惚中他又回到了军营中的那张床榻上,被封则抵着腿,在声嘶力竭之际还要撑起全部的力气哄骗他。
云晦知道自己又听不见了。
可是床榻之上的逼迫声,泉水之中的呻。吟声,他攥着床褥的求饶声又是那样清楚。
一句一句,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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