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则明显地皱了一下眉心,想要将自己的手抽回来,然而新帝握得太紧,竟隐隐成了他的掣肘。
新帝还在滔滔不绝地证明自己所言有理:“当年是你父亲助朕攻下了中州,你又将他买入府中,他定然恨透了封家,他一定想要杀你。”
“鹤循,你若不去阻止他,恐怕——”
“陛下。”封则打断他,那双手终于成功脱离出来。
殿中无人敢出声,一片悄寂之中,封则就静静地站在那里。
素衣的袍角被穿堂风掀起来,风声急促,一声一声有如呜咽,衬得男人一身冰骨似铁,隐约可闻沙场上的剑鸣铮然。
新帝怵了一下,身形摇晃,踉跄着向後退了一步,被太监一把扶住,一阵夹杂着血丝的剧烈咳嗽又响了起来。
他听见封则冷声问:“您为何会觉得云晦一定会杀我?”
殿中君臣对峙,城中风雨飘摇。
秦昭然带兵围守在中州城下,火把一只接着一只亮起,熊熊的火焰将这一方天地照的昏黄又明亮。
秦昭然将宋汲从马车上搀扶下来,环视一圈,隐隐有些担忧,“先生,您确定要随军驻扎在此处吗?殿下还在将军府,要不您还是……”
宋汲擡手,止住他接下来的话,“殿下病体未愈,记忆也不曾完全恢复,若是要他见了此等杀伐的场面,恐怕会吓着他。”
他擡手拍了拍秦昭然的肩膀,“为臣者当为君鞍前马後,此处有你我便好。”
秦昭然应下,示意宋汲去看後面已经扎好的营帐,“那属下扶先生去休息。”
五千旧部占据中州南城,期间巡防未断,火把上的光越涨越高。
有人悄悄点了一把火!
昏火光顿时有了吞天之势,火舌攀升,挣扎着将宋汲落脚的营帐吞入火海之中。
宋汲冒着火逃出来,身上的衣袍已经尽数被火焰熏黑,他匆忙地唤——
“昭……”
他的话没有说完,低头看去,一柄长刀正抵在他的颈上。
——
“报——”
承明殿的殿门便被新帝的亲卫自外撞开。
来人面带喜色,拱手扬声,“陛下,城门失火,荣国旧部不得已退出城门,巡防营已经生擒贼首宋汲!”
封则霍然回头。
新帝勉强止住这一阵咳嗽,扶着太监走上前来,疑心自己听错了,“宋汲人呢?”
“此刻正被押在宫门外。”亲卫说,“由左监门直长卫琢亲自看押,只等陛下处置。”
这便是真的了。
“哈哈哈哈哈哈——”新帝笑开,“枉费他宋汲筹谋多时,最後竟然败在这一场东风之上。”
“不必将他带进宫来,明天天一亮,就将他押去刑场。朕要将他千刀万剐,让整个中州的人都来看看,处心积虑背叛新朝,是怎样的下场!”
他说这话的时候,封则就立在那里,浑身都像被冻毙于凛冽的寒风之中,稍有不慎就会迈入眼前的悬崖峭壁。
先生失手了。
怎麽办?
他擡眼,一面是欣喜若狂的帝王,一面是高歌欢呼的亲卫,而只有他——处在一个首鼠两端的位置上,被新朝与荣国压得动不了。
国仇私怨,此刻都压在他的身上。
他可以手刃君王,可他就也成了叛臣;他可以在宋汲身上添一把火,可他就背叛了云晦。
他进退两难。
“鹤循!”大喜过望,新帝又一次想起封则,转身看着脸色泛白的人,说,“届时你亲自去监刑,务必要看着他死。”
寒风再一次席卷而来,天际的阴云浓厚阴沉,覆盖整个中州。
封则透过窗隙向外看时,眼前被模糊了一片素白。
这个冬天的最後一场雪就这样落了下来。
沉默良久,连嘴唇都要透出一种异样的苍白,他终于垂下眼眸,说“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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