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深深吸了一口气,越过云晦冲里面说:“陛下的意思是让将军先回府上修养,令臣先入宫禀告与大宛通商一事。”
封则没回,云晦却忽然张皇失措地往马车里看了一眼,车帘随即被放下,一声娇哼从他嘴边溜出来。
封则这才满意,隔着一道帘子说:“我知道了,先生。”
光天化日,宋汲有口难言,只好带了随行的使者掉头入宫。
人影错乱,刚过完年,这一日的中州城似乎比往日热闹不少。
宋汲刚走,一个逃窜而来的身影就一路朝着马车撞了上来,“哐”的一声撞上车前的横木。
骏马嘶鸣一声。
秦昭然最先反应过来,举刀将人拦住,“什麽人?”
将军府门前还有刺客?
那人衣衫不整,头发散乱,一副流亡逃窜之相。
被秦昭然用刀抵住脖颈也不说话,露出来的一双眸子几欲充血,瞪眼与秦昭然对视,片刻之後却张嘴吐出了一口鲜血!
“哎!”秦昭然都吓了一跳。
马车里有人踢腾了一下。
云晦好奇心太强,又像刚才一样从车窗的位置探头去看。
然而只是一眼,他脸上的涨红就尽数消退下去,悉数被苍白所取代。
“鹤循哥哥。”云晦扯了扯封则的袖子,一边提裤子一边腾出手来指给他看。
“你看他的後颈。”
封则喘息未定,眯起眼睛隔窗看了一眼,脸色也是一变。
“秦昭然。”他唤住举刀防守的人,“别动手。”
将军府。
庭院中被下人洒扫得十分干净,积雪消融,院子里的腊梅开了今年的第一捧花。
香气幽微却又经久不绝。
云晦的衣服湿了,遮遮掩掩地让人取了一件新的,还是被封则给看到了。
“鹤循哥哥我……啊!!”
他想说“我可以自己换的”,然而封则已经二话不说就将他抱进了内室。
冬日里衣衫厚重,云晦里里外外都需要换。
好在封则很有耐心。
云晦靠床站着,眼睁睁地看着封则将他里外的衣裤都褪下,用帕子沾了温水替他擦拭身体,带着厚茧的指腹碰到下面,云晦不由地缩了一下。
他蜷起腿催促,“快,快点儿吧,出去看看那个人,我总觉得他有些眼熟呢。”
他们从内室出来的时候,江文曙正在替那个逃奴看伤。
“很棘手?”封则问。
江文曙欲哭无泪,不久之前刚跑马去了一下狭关道,如今随军回来,还没来得及阖眼就被指派了一个新活儿。
再这样下去他要被累死的!
从街上带回来的逃奴正坐在厅中的软椅上,看见封则走近便要张口说话,被江文曙轻斥一声压住肩膀,“你急什麽,先把手伸出来。”
封则看得出来他有话要说,眉心微凝,淡声道:“先看病。”
一身污浊的人只好不再挣扎,颤颤巍巍地冲江文曙伸出了自己的手腕。
腕上血迹斑驳,明显是镣铐磨出来的。
云晦看得不忍,咬着嘴唇躲到封则身後,眼前却掀起一幕幕模糊的重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