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啓程云小晦色胆包天。
宋汲敢在封则面前说这些话,必然是有把握的。
不出所料,当天下午,圣旨就落到了驿馆。
传旨的太监捧着一卷明黄圣旨一字一句地念,尖锐的嗓音回荡在这方庭院里,每一个字都写满了皇帝对封则的态度。
战毕商通,本该嘉奖,而主帅封则防守有失,又大逆不道手刃生父,实属大过。
念在功过相抵,只夺兵权,边关事务一应交给崔守元处理,着令封则即刻回京。
“咔”一声,圣旨合拢,太监躬身将其交到封则手上。
跪在最後的云晦豁然擡首——这怎麽跟想象中的不一样?
当日他支使秦昭然杀了封肃,原本毫无顾忌,想要将罪名大大方方认下算了,是封则不肯,还说封肃的行为有谋反之嫌,由他出面必然不会受到责问。
封则说得有理有据,他又被欺压在床,自然反驳不了。
那这算怎麽回事!
云晦擡眼看着面前趾高气昂的传旨太监,越想越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擡腿就想要站起来与人说理。
秦昭然眼疾手快地将人拉住,附在人耳边说:“殿下稍安勿躁,他们带了人来,您若与他们撞上,恐怕不好收场。”
云晦知道自己现在还是奴宠之身,蹙着眉心朝封则看去,见後者恭恭敬敬接了圣旨,没有半点儿抱怨的意思。
自己若开口,恐怕真会弄巧成拙,他这才悻悻地往後一缩,不肯再出声了。
送走传旨的太监已经又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云晦跪得腿都麻了,撑着秦昭然从地上爬起来,气冲冲地找到封则质问:“你不是说杀了封肃不会有事的吗?”
他擡手,一指封则手里的那份圣旨,漂亮的眼睛里竟真的藏着几分怒气,拔高了嗓音问,“那这是什麽意思!”
云晦说这话的时候盛气凌人,一举一动都瞄着当年那位小皇子的样子,使得封则不由一怔。
片刻之後他才回过神来,压低了声音说:“帝王忌惮,早晚的事,有什麽好嚷嚷的。”
院中积雪消融,在侧侍立的人除了宋汲和秦昭然,还有许多驿馆中的随侍。
有不知名的目光打量过来,封则蹙了蹙眉。
眼前的小东西还在炸毛,话里话外没有一句知道天高地厚,甚至越想越气,开始撺掇秦昭然将那个传旨的太监截下来,当着他的面儿揍一顿出出气。
封则抓住云晦的衣领将人往後提了一步,拦在他与秦昭然面前,擡手对秦昭然比了个手势。
那是军中作战时所用的“止”。
秦昭然知道自家殿下孩子心性,原本也没打算让云晦由着性子胡来,然而他始终记恨封则,看人拦在这里反而扬头问:“将军拦我做什麽?我们殿下要做什麽还要经过你的同意不成?”
他说话也有些不计後果,“即便我现在追上去将那太监杀了又能怎样?”
他睨着封则,心道新朝人都是一丘之貉。
云晦适时哼哼。
“咳——”一旁的宋汲掩了一下嘴唇,轻飘飘地扔下一句,“你若此时杀了他,咱们这一行人也就不必回中州了,半路上就能被皇帝派人了结。”
他不愿意看一群孩子瞎胡闹,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进屋了。
没关门,就坐在厅中看热闹。
封则无奈至极,片刻之後才抚额轻笑一声,重新嘱咐秦昭然:“秦副将若是觉得心里不快,可以追上去给人使个绊子,杀就不必了,会吓着云晦。”
他说这话是认真的,说完就侧身将炸毛的云晦整个儿扛了起来,一边按住小孩儿的挣扎,一边面向宋汲所在的方向说:“宋先生,孩子不懂事,我带他进去了。”
宋汲欲言又止。
云晦被封则扛在肩膀上,小腹被他肩膀上凸起的骨头硌得生疼,他的腿被封则按住了,实在没有办法扑腾,只好腾出一只手来捶人的後背。
他忘了封则身上的伤还没好,这一下刚好垂在他的後腰上,封则一声闷声,随即偏头在他耳边说:“轻点儿,你是要疼死我麽。”
云晦倏地收回手,两手乖乖地抱住封则的脖子,这下再也不敢乱动了。
等到被封则放到床上,他才弹起来伸手去抓封则的衣服,语气急促,“我看看你的伤。”
封则不语,曲起一条腿跪在床沿上,任由小东西着急忙慌地替自己一层一层解开衣带。
他身上乱七八糟的伤口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只剩後腰和上腹的两处伤还结着厚厚的血痂。
云晦两手抓住封则的腰,让他顺着自己的力道在床前转了一下,眸光落在腰间的伤口上,见那血痂的边缘处竟真的渗出了一点儿血迹。
小孩儿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一双漂亮的眼睛雾蒙蒙的,瘪着嘴眨了眨,转眼就要落下泪来。
“我不是故意的。”他小心翼翼地往封则的伤处呼了口气,很抱歉地说。
封则只觉得自己腰上一热,一颗心被扎扎实实地填满,连胸腔里都尽是热意。
哪里舍得看人掉眼泪。
封则自己拉好衣服,回身用指腹抹了抹云晦的眼角,轻笑道:“没事,没你那麽娇气。”
云晦眼角仍红,坐在床上泪晕晕地看了封则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