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战停封则仍然跪在那里。
次日雪停。
狭关道的山峦蔓延成浩荡一片,顶层的云雪与卷动的雾霭难以分开。连日阴霾,晨起的第一缕微阳破开云层的缝隙,又被间隙积攒的浓云割裂成道道锋芒。
有如刀割之态,直直地朝着城楼劈下来——
甲光向日金鳞开。
战况已起,封则披甲跨在马背上,足靴轻轻一蹬,“北边再调一队骑兵过来。”
崔守元令行禁止,一个手势便有人去调度军队。
封则治军有方,军中一令一动,战场之上丝毫不显慌乱。
封肃坐镇狭关道多年,不久之前更因粮草之祸与大宛军拼过一场硬仗,士气高昂之际,这便是运筹帷幄之战。
箭矢如雨,不断摧残狭关道这一日的寂静。
楼鹞亲率的大宛军队在雾气朦胧中若隐若现,企图利用地形的掩护发起突袭。封则坐在马背上眯了眯眼,声音像是凝结了这一冬的早冰。
“放箭。”
惨叫声与金属的碰撞声交缠在一起,虎视眈眈数日有馀的大宛终于在这一刻败下阵来。
“将军!”崔守元握着长弓骑马过来,极目远眺,“对面已经没有声音了,想必已经伤亡惨重,大宛女君……”
“原地休整设防,不得有所松懈。”封则翻下马背,举目看去,不由蹙眉,“我父亲呢?”
“老将军的亲兵来传话,说老将军旧疾复发,正在府中修养。”
封则潜意识里觉得他父亲不是这种临战之际将功名拱手的人,但眼下却又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只好说:“知道了。”
这一休整就断断续续过了整一旬,哨兵来报,说楼鹞亲自挥剑斩了战旗。
这便是胜了。
满军哗然,伤重难行的小将士似乎也要随军欢腾起来。
行军月馀,征战不过短短数日,这一战竟就这样胜了!
此时封则正在伤兵营里巡视,听见这个消息略沉吟一声,擡了擡下巴问哨兵:“楼鹞呢?”
哨兵沉吟了一声,“大宛女君素衣卸甲,正在营门之外求见将军。”
封则一顿,单手绕起马缰,顺势将马头向後调转,循着营门的方向驱马驶过去,“你带路,本将亲自去看一看。”
远处狭山上的雪又有倾盖而下的架势,沙场之上遍地血污泥泞,断戟残甲,食腐肉的飞鸟惊叫着从眼前掠过,“吱”一声,一截断臂便被带往空中。
楼鹞就站在那里。
交战的这些时日,封则并没有与她直接打过照面。
此刻,女子一身染了血迹的素色衣裙格外醒目,疾风翻涌,裙角在空中肆意地卷起来,与冷轫成冰的碎雪卷在一处,很难令人想起数日前张扬恣意的大宛国君。
封则勒马,立在围栅之後静静地垂眸看她。
“陛下这是在投诚?”他冷声问。
楼鹞掀起那双艳眸看他一眼,像是没有想到眼前这人的心肠会硬到这个地步,她禁不住自嘲一笑,“如封将军所言,我军战败,我来‘负荆请罪’。”
封则仍然静静地端详着她,片刻之後一扯马缰,走到人面前俯视而问,“荆呢?”
楼鹞:“……”
风雪朔往,千万条将士的性命立在这里,楼鹞知他没有在与自己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