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守元端着一碗药进来,隔得很远就可以闻见那股药香。
“将军。”他的袍尾上还染着血迹,没有近前,将药碗放在圆桌上,才说,“退热的药煎好了,待凉一些便可以喝了。”
封则“嗯”一声,抱着云晦在榻上没动,仍然用手指抚着云晦额头上的一些穴位,问崔守元:“大夫还没到?”
“已经派人去催了,雪太大了,路上不好走。”崔守元说,“将军再等一等吧。”
那点儿堆积而成的焦灼愈演愈浓,封则轻轻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又是一副冷态。
他指端发热,沉寂多时的内力正缓缓往云晦的额穴间涌入。
崔守元注意到了,想要劝一句,刚一开口却又看到封则眸中浓重的心疼,哑然失了声。
注点儿内力又死不了人,那也就由着他们将军去吧。
片刻後,封则才收了手,整条手臂都轻轻发颤,他不动声色地接过崔守元递来的药,一口一口喂给云晦,还不忘朝着桌上一指,“桌子上的奏折写好了,只差军印,守元,帮我盖上。”
崔守元应下,取了军印与印泥,盖印之时却瞥过奏折上的字迹。
指尖一顿,再有思绪时已经疑惑出声:“将军要将褚明桀的死如实上报?”
封则似听了个笑话,侧眸分给他一个眼神,“全军数万人看着他死的,你当能瞒得过去?”
崔守元有些犹豫,忍不住提起事关褚明桀的旧事,“当日您放褚明桀出中州,在他途径之路上暗中设伏,又借暗探之手诱他通敌,罪名虽成,却难免会留下痕迹。”
“将军就不怕这份折子奏上去,陛下会下令彻查褚明桀通敌之故?”
“怕什麽。”封则轻轻晃着怀里的云晦,无甚所谓地说,“举朝皆知我的气量,褚明桀险些害了云晦,我不可能让他活。”
“可是……”
封则打断他,“陛下也知道。”
崔守元一愕,远远看着封则的侧脸,没能说什麽,擡手将那军印盖了。
封则在奏折上将事情的本末原委写得很清楚。
当日褚明桀以特使之职赶赴西峡,未至狭关道便已经生出了叛国之心,封则暗中操控每一步,只待他与大宛使者见面丶通敌罪名坐实了的时候才将人俘获。
新朝上下皆以为褚明桀是失踪,殊不知他正被封则手下的暗卫押在军营的俘虏营里用尽酷刑。
不为逼他说什麽实情——纯是泄愤。
这才是沙场之上神挡杀神的阎王封鹤循。
崔守元想到这一点,重又看向卧在他们将军怀里病重虚弱的人,心中所有横亘的疑团也都不由解开了。
“卑职这就去递折子。”
崔守元松了口,眉宇之间却还有另外一层隐忍的痛色,封则看了一眼,将空下来的药碗搁在一旁,径直吩咐,“还有什麽话,一并说了。”
“从早上起你就对云晦不满,干脆说出来,我好答你的惑。”
崔守元冤枉,他还真没有心思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什麽。
“不是这个,将军。”崔守元回头,看向窗外那层厚重的雪色,沉吟道,“这场雪来得不是时候,粮草已经被耽搁在途中了。我们的确可以在乌云镇逗留,可前线的将士怎麽办?”
封则神色稍霁,听闻此言竟还笑了一下。
“封肃是干什麽吃的。”
崔守元不明其意,一时没敢出声。
军中人皆知封则与封肃父子不睦已久,此番褚明桀借口求和赶往狭关道,新帝命封肃率军驻守,封则心中是很不平的。
可军中的将士们无辜啊。
许久没听见回音,封则有些不耐烦地擡脚踢了一下,隔得太远,这一脚并没有踢到崔守元身上,只不过造个声势。
“问你话呢!”封则催促。
“老将军……”崔守元想了半天才将话接上,“老将军带兵戍守在狭关道啊。”
“他还是我父亲。”封则纠正他,“同是封家人,你当我心狠是跟谁学的?”
崔守元一阵沉默,昔日封肃率军夺取中州丶长子封啓无故身死的往事又翻涌起来。
“但食胡虏肉,痛饮匈奴血。”封则用手指绕起云晦一缕被汗湿了的头发,说,“我父不是个东西,但也不是贪生怕死之徒。”
他擡眸,“我与你打个赌,三日之内,封肃必定有所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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