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守元与另一位副将面面相觑,心中俱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却又实在不敢误了封则的吩咐,于是只好硬着头皮推门进去。
借住的屋舍一尘不染,被封则收拾得十分干净妥帖,崔守元擡头看过去,只见他们将军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圆桌旁捏着一张纸条细看,脸上的神情捉摸不定,但眉宇间隐隐有些冷色。
是他一贯的作风。
猛然发觉这屋里似乎少了点儿什麽,崔守元禁不住转头在这间见方的屋子里查看起来,目光刚刚擦到床榻边上的一点儿被褥,就被封则叫了停。
“你找什麽?”
“没……”崔守元立刻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末将只是没看见云小郎君。”
“昨夜闹得晚了,云晦还没起。”封则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纸条和拢起来,却一心在说云晦的事,“他身子弱,经不起这样连日的折腾,今早恰好有消息递进来,我索性就没叫他。”
“那您还……”
封则再度打断他的话,反问道:“但陛下要他跟着,我若不带他岂不成了抗旨?”
崔守元不敢再说话了。
封则目的达到,堂而皇之地勾了勾唇角,压下腹中更多的话,将手里的纸条递给他,“罢了,你先看吧。”
崔守元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纸条展开,却见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一串小字。
他一行一行地看过去,眸色越发震惊起来,声音猛地拔高,“狭关道的粮草被烧了?!”
——这便是封则刚才提到的丶今早探子刚刚送过来的消息。
“别嚷嚷。”封则并不急,像是早有预料似的,信手接过那张纸条,递到油灯上燃了。
窗外阴凄凄的,一时间什麽都辨认不出来。
“昨晚的事,大宛向我军的粮草库放了一支穿云箭,箭上燃着火油,遇粮即燃。”封则擡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天气越发冷了,狭关道恐怕又要下雪,这样干燥的天,火势如何止得住。”
一句话逼出了崔守元一身的汗。
分明是初冬将至的天,他却如临大敌,身上的铠甲也几乎要被那汗水坠下去一般,两手紧紧攥握成拳。
大战在即,却先失了粮草,这等同于已经向大宛的敌军递上了求和书,这一战又还有什麽打的必要!
“卑鄙!”他骂道。
“守元。”封则唤他,“狭关道驻军两万人,今日你我率军五万驰援,七万将士就靠这些粮草度命,我不是不急。”
他终于肃了神色,擡手轻轻一按崔守元的肩膀,将人按坐在自己对面的圆凳上。随後眯起眼睛,将视线落在了门窗之外将士们身上,他说:“但比粮草更重要的,是眼前的军心。”
崔守元顺着封则的目光向外看去,透过农家门窗上那一层薄薄的窗纸,还可以清楚地看见那一个个翘首等待的身影。
都是一群揣着满腔热血的好儿郎。
有昔日一同戍守在狭关道的同伴,有在西峡受过伤流过血的老将,也有改朝换代之後自愿从军的新兵。
那些毛手毛脚的少年是由他亲手领到兵营里来的,便是今日,他也仍然记得中州城里那几个跃跃欲试的身影。
说:将军,我朝初立,我们定要为朝廷出一份力的!
崔守元垂眸,在战场上杀人都不眨眼的人竟红了眼眶,求道:“可是将军,探子的消息里说了,狭关道所有的粮草库无一幸免,火势难以遏制,只怕烧个三天三夜都不会停,单靠我们随军带的粮草又能撑几日啊?”
他说到激动处,不得不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又满是忧虑地说:“原本再行两日就能到狭关道了,可如今进则必败,退则抗旨,这岂不是进退两难麽!”
封则亲手替他倒了一碗水,下意识地往床榻处瞥了一眼,随即蹙眉,“说了让你别嚷嚷。”
崔守元闭嘴,却仍红着眼睛看封则,看神情已经有了几分埋怨。
他愤愤地捶了一下桌面,没闹出什麽声音来,只是压抑的语气越发不快,“都什麽时候了,您还在担心卑职会不会吵了那小宠睡觉!”
云晦随军同行已经半月有馀,他身上戴着镣,军中将士皆知道他的身份,但既是圣旨又有封则护着,从没有人敢置喙什麽。
这是第一次,崔守元先失了礼数。
封则睨他一眼,语气仍然是淡淡的,丝毫不显得急躁,“小东西昨夜烧得很厉害,你让他好好睡吧。”
他一顿,在崔守元点着火的目光中说:“咱们又不急着赶路。”
“可是……”崔守元一顿,倏地止住话头,瞪眼瞧着封则,语气终于缓和下来,“您说什麽?咱们不赶路?”
封则一擡下巴,示意他去外面传话:“全军驻扎乌云镇,无军令不得出。”
“就说……本将要在这里处置一个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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