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没有预料到这一层,联想起几个月前控鹤监奏上来的只言片语才沉吟一声,“那就有劳鹤循再问他一遍。”
话音落下,他便看到封则侧身拨开了云晦耳边的发丝,又顺手将他的头发拢成一个松散的髻。
而後垂下头,将嘴唇抵在了云晦的耳畔。
那样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远远看去竟像极了耳鬓厮磨,新帝紧皱着眉看这一幕,不敢相信小馀孽的耳朵竟废成这般了。
封则口中呵出来的热气熏得人耳朵发痒,云晦缩了缩脖子,听见他问:“说你什麽都不记得。”
云晦张圆了嘴“唔”一声,忍不住看向上首,老老实实地瞪着眼睛说:“我不记得了。”
新帝:“……”
看这样子倒不像是装的。
略一沉吟,他又眯起眼睛来问:“若朕告诉你,你的父母和手足皆死在朕的手里,你怕不怕?”
云晦果断地扭头去看封则,甚至还扥了扥脖子,方便男人灼热的气息再次喷吐到自己的耳廓上。
封则过了片刻才将视线收回来,神情不太自然,但还是如约附到云晦耳边上,言简意赅:“这次让你哭。”
云晦:?
封则继续说:“哭不出来便扒了裤子打,我下手只重不轻。”
云晦最怕这个,一想到自己被封则按着揍的画面就浑身泛热,苍白的脸上立刻多了一抹云红。
他吸了吸鼻子,眼眶里晕满了泪水,只要稍微一动便会有滚烫的泪珠落下来。
新帝看得莫名所以,指着云晦问封则:“这是怎麽了?”
“回陛下。”封则站起来,顺势将云晦也从地上扯了起来,手掌拢着人後脑的那个发髻,将小孩儿整个叩在自己怀里。
他这才接上刚才的话,对新帝说:“小东西的胆子小得很,您方才所说,恐怕是吓到他了。”
他说完就用手在云晦的後背上拍了拍,力道有些重,怀中传来云晦抽噎的哭声。
前襟一片湿热,想必已经被眼泪和鼻涕糊满了。
手上的力道因此而变小,由挨揍的恐吓变成真正意义上的安抚。
云晦抽噎的声音这才渐渐消下去,只剩前胸那片位置还在随着呼吸而抽抽搭搭地颤动着,抵在封则的心脏上,竟添上一丝泛麻的痒意。
新帝并未察觉他们二人之间的动作,只这一面,却让他将对云晦的那些防备卸下了大半。
天际已经将明了。
今夜实在费了太多心神,新帝尚且病体缠身,此时终于觉出异常的疲乏,他缓缓地靠到身後的椅背上,手背向外,朝着封则摆了摆手。
这是示意他们可以回去了。
“时候不早了,荣国皇子身份不同于常人,还要鹤循好生照看。”
封则拢着云晦称“是”,却并没有急着走,犹豫了一瞬又迟疑道:“只是臣不日便要前往狭关道,恐怕……”
“那就带着他去。”新帝说,“你做事朕向来是放心的。”
封则面上分毫不显,只淡淡抿了一下唇角,再度应下。
这时辰,方络早已经驱着马车在宫门外等着了。
疾风早已席卷整座宫闱,庭中草木无一幸免,秋风瑟瑟间,身上的衣衫便显得单薄起来。
封则摸着云晦身上有些发热,干脆没让小孩儿走路,一步抱着人上了马车。
“把炭生起来。”他摸了摸云晦冰凉的耳朵,对方络说。
这时节生碳确是早了些,好在方络办事妥帖,马车上的银丝碳一直都是备着的。
车厢里逐渐暖和起来,封则这才将云晦从自己怀里扒了出来。
小孩儿哭得满脸通红,鼻尖的皮肤水润可爱,嘴唇却被他自己咬得几欲破皮出血。
连前襟的衣服都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即便被封则抱着坐在温暖的马车里,他仍然在止不住地发颤,一双眼睛越哭越红。
封则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儿,他用手心拢着云晦的後颈,问:“这是怎麽了?”
云晦咬着下唇摇头,忍着钻心的头痛闭上眼睛,眼前却不断地翻涌起不久之前的画面。
八角琉璃宫灯被秋风吹尽,衣袍宽大的官员鱼贯而出,满眼老泪的文官唤他“殿下”。
继而这一幕幕又汇聚成一处,变成宋汲蹲跪在他面前呕心沥血的泣言。
“新朝皇帝杀您父母兄弟,将他们的头颅悬挂在城门之上,忠肝义胆之辈皆被腰斩,中州城半月血水难除!”
“更不要提那封则乃是新朝走狗,昔日的狭关道兵变也有他的手笔。”
“殿下若不是为了救他,又怎麽会耽搁了行程来不及率兵驰援,又怎麽会坠马被俘,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殿下,您难道都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