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雪,断断续续,将京城覆盖成一片素白。年关的脚步越来越近,街上张灯结彩,年的味道开始和冬日的寒气交织在一起。苏、沈、许三家联合婚礼的筹备工作,也如同这渐浓的年味,进入了最后的冲刺与精细化阶段。腊八之后的小年协调会,像一颗高效的定心丸,让所有环节的齿轮咬合得更加紧密。
庄园的实地勘察和细节对接紧锣密鼓地进行。周聿深派出的专业团队与婚庆公司、三家代表几乎每周都要开一次现场会。大到仪式区域的花卉品种和摆放密度(需考虑三月末的花期和天气),宴席菜单的最终微调(有一两位长辈对特定食材过敏需避讳),小到宾客停车引导标识的颜色字体、洗手间补充用品的品牌选择,事无巨细,一一确认。
苏瑾言挥了他外科医生般的严谨,对流程时间表的把控精确到了分钟,并且坚持要求增设一个简易的医疗站,配备常用药物和一位有经验的医护人员,以防宾客中有人突不适。这个建议立刻得到了沈老爷子(年纪最大)和叶知秋(操心惯了)的高度赞赏。
沈瑜则展现了她在商场练就的“火眼金睛”和谈判手腕。在审核各类供应商报价和样品时,她总能敏锐地现细微的质量差异或价格水分,几次果断叫停更换,确保了钱花在刀刃上,品质不打折扣。连婚庆公司的负责人都私下对叶知秋感叹:“沈小姐真是太厉害了,有她把关,我们一点都不敢马虎。”
许清知的工作室成了婚礼“软装”的设计中心。除了早已定稿的请柬、流程卡,她又开始着手设计婚礼当天的签到簿封面、座位卡、甚至餐巾环上的小小装饰图案。她的设计清新雅致,充满巧思,将两对新人的名字、职业元素(听诊器、法典、画笔、珍珠)和春日花卉(玉兰、樱花)完美融合,既统一又有区分,赢得了所有人的喜爱。苏瑾行自然是头号粉丝兼“监工”,美其名曰“为艺术创作提供情感支持”,实则大部分时间都在欣赏未婚妻专注工作的侧脸,顺便投喂零食。
林晚和周聿深,则更像是这个庞大筹备工程的“稳定器”和“应急通道”。林晚细心周到,常常能现一些被忽略的细节,比如提醒为带小孩的宾客准备儿童餐椅和安抚玩具,考虑到可能有腿脚不便的长辈,需要准备足够的轮椅和安排便捷通道。周聿深则提供了强大的后勤保障和资源支持,除了场地和人员,他还协调了集团旗下的酒店,为远道而来的部分重要宾客提供了住宿优惠和接送服务,解决了叶知秋一大心头患。
三家长辈之间的互动也愈频繁自然。沈母和叶知秋约着一起去挑了婚礼当天要穿的礼服,互相参考意见;许母则时常带着自己烘焙的中西点心,送到苏家老宅或沈家,给大家当茶点;苏明远和沈老爷子偶尔通电话,除了聊婚礼,也会下下“盲棋”(电话里口述步骤),或者交流些养生心得;周奶奶虽然不直接参与具体事务,但每次林晚回去,都会拉着她问长问短,听得津津有味,仿佛自己也年轻了几十岁。
在这片忙碌、有序又充满喜悦的暖流中,似乎所有人都暂时忘却了外界的寒冷,也忽略了某些角落正在滋生的、不和谐的。
女子监狱的高墙之内,年关将近,并未带来多少温情,反而因管理的加强和节前安全排查,气氛肃杀压抑。
苏念的日子越难熬。上次砸电视事件后,她被关了几天禁闭,吃了处分,活动范围也被进一步限制。冰冷的禁闭室和孤独的黑暗,非但没有浇熄她心中的毒火,反而像淬火的刀,让那恨意更加坚硬、锋利。
她开始变得异常“安静”和“配合”。不再轻易怒,对狱警的指令顺从,甚至偶尔会主动完成一些额外的清洁工作。这种变化,起初让同监舍的人有些诧异,但久而久之,也只当她是被整怕了,学乖了。
只有苏念自己知道,这“乖巧”的表皮下,是更加疯狂的算计和蛰伏。她在暗中观察,寻找一切可能利用的漏洞和机会。她现,监狱里有个负责外联和部分采购的社工,姓王,是个四十多岁、面相和善、话有点多的女人。王社工对犯人们态度相对温和,有时会聊几句外面的新闻,尤其是社会上的八卦和喜庆事。
春节前,王社工来放一些慰问品(无非是些牙膏肥皂),顺口感慨了一句:“这快过年了,外面可是喜事连连。听说咱们京市开春有场了不得的豪门联姻,苏家、沈家、许家三家的公子小姐一起办婚礼,包下了周氏那个顶顶漂亮的庄园,啧啧,那排场,想想都风光……”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蜷缩在角落的苏念,耳朵猛地竖了起来,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冻结成冰。苏家!沈家!许家!联合婚礼!周氏庄园!
每一个词都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她死死低着头,用力抠着指甲缝里的污垢,才勉强控制住没有当场失态。等王社工离开后,她借口上厕所,在冰冷狭窄的隔间里,压抑着声音,无声地嘶吼,牙齿将嘴唇咬出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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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苏家老宅举行了一场小范围的家庭聚会,算是年前最后一次集中碰头,也顺便提前吃个团圆饭。
除了三家长辈和两对新人,林晚和周聿深自然也在。长长的餐桌坐得满满当当,气氛热烈。桌上菜肴丰盛,既有传统的年夜饭菜式,也照顾了沈家(南方)和许家(口味清淡)的偏好。
饭吃到一半,叶知秋举起酒杯,眼眶微红,声音却充满了力量:“这杯酒,我敬大家。谢谢沈老爷子,谢谢亲家公亲家母,谢谢清知爸妈,谢谢晚晚和聿深,更要谢谢小瑜和清知。这段时间,为了孩子们的事,大家都辛苦了!眼看着年关过了,春天就要来了,咱们家的大喜事也越来越近。我这心里啊,又是高兴,又是感激。希望来年开春,婚礼顺顺利利,两个孩子和和美美,咱们这几个家,永远都和和睦睦,亲亲热热!”
一番话情真意切,说得在座众人无不动容。沈老爷子哈哈一笑,举杯道:“说得好!家和万事兴!为了孩子们,干杯!”
众人齐齐举杯,连不太喝酒的苏瑾言和许清知也端起了果汁。
席间,话题自然又回到了婚礼上。苏瑾行兴奋地描述着他为迎亲环节设计的几个“小惊喜”,逗得许清知脸红不已。沈瑜则笑着说起沈母为她准备的一套传承了好几代的点翠头面,古董,价值连城,婚礼当天会作为重要配饰。
“对了,”沈瑜忽然想到什么,看向周聿深和周母,“阿姨,周奶奶,婚礼当天,迎宾和引导的人手,除了专业的团队,咱们自家是不是也得有些靠得住、脸儿熟的人在一旁照应着?有些世交长辈,可能更习惯看到熟人。”
周母点头:“小瑜考虑得周到。我这边会让老宅里几个跟了我几十年的、稳重的佣人过去帮忙,他们都认得不少老亲故旧。”
周聿深也道:“庄园那边的服务人员,大部分会从集团旗下酒店抽调熟手,领班和主管都经验丰富,可以协调。”
苏明远沉吟道:“自家人的确要安排一些。瑾言,瑾行,你们医院和律所里,有没有信得过的、处事稳当的同事或朋友,也可以请几位来帮忙照应一下。”
苏瑾言想了想:“有几个关系好的师弟师妹,做事稳妥,可以。”
苏瑾行立刻拍胸脯:“我律所那几个合伙人,随叫随到!”
林晚安静地听着。
聚会散场时,已是夜深。雪又悄无声息地下了起来,将庭院装点得一片莹白。众人互相道别,约定年后再聚。
周聿深揽着林晚上车,替她系好安全带。车子缓缓驶离苏家老宅,碾过新雪,出轻微的咯吱声。
“累吗?”周聿深问。
林晚摇摇头,靠在他肩上,望着窗外飞逝的雪景和朦胧的灯火:“不累,就是觉得……心里满满的。”她顿了顿,“大哥和二哥,都要有自己的家了。真好。”
“嗯。”周聿深应了一声,握紧她的手,“我们也有我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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