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
“怕威尼斯人学了你的本事,反过来打你。”
李晨笑了一声:“波罗先生,你出海三十年。海上的风,你怕不怕?”
“不怕。”
“为什么不怕?”
“因为风打不倒船。船倒了,是船不好。风没变过。”
尼科洛看李晨,看了一会儿,点头:“我卸货。卸完了,来找你。”
尼科洛转身往码头走。苏菲亚站在原地,看父亲的背影。李晨看她。
“你父亲的话,你听懂了?”
“听懂一半。”
“哪一半?”
“他说学堂是结。可结还没打,线就乱了。”
苏文从货栈后门跑出来,手里攥着一卷纸,纸边被风吹得哗哗响。
“王爷,城里乱了。”
“怎么了?”
“大学堂的人来了。二十几个。还有铁匠铺的,码头上的,卖鱼的。人挤在空地上,把那条破船围了。科斯马斯站在船头上,不让人动。”
李晨抬脚往空地走。苏菲亚跟在后头。
空地上站满了人。科斯马斯站在翻扣的船底上,两脚踩着青苔,底下的人仰头看他。普罗克洛斯站在人群前头,怀里抱着羊皮卷。赫利奥多罗斯举着一根木杆,杆上绑着炭笔画的星图。阿基劳斯蹲在地上,拿手指在泥里画地图。尼基塔斯站在边上,手里攥着一个小瓶,瓶里装着红水。
李晨走过来,人群让开一条路。科斯马斯看见李晨,从船底上跳下来。
“唐王,他们要搬船。”
“搬船做什么?”
“说要搬去盖学堂。我说船还能用,补两块板就能下水。他们不信。说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李晨看人群。前排一个铁匠,胳膊上全是烫疤,手里攥着一把锤子。
“你叫什么?”
“帕夫洛斯是我师兄。我叫约安尼斯。”
“约安尼斯,你为什么要搬船?”
“船搁在这儿十年,没人管。船底烂了,船板朽了。劈了当柴烧,还能烧三天。盖学堂缺木头。烧了船,学堂就多一根梁。”
“船补一补,能下水。走海路从威尼斯运木头,比走陆路便宜。你烧了船,省一根梁,丢了十船木。划算么?”
约安尼斯不说话了。后头一个卖鱼的挤上来。
“唐王,我不管船。我管鱼。我卖鱼卖了二十年,天天从这儿过。这块地荒着,野狗在这儿拉屎。臭。盖了学堂,人多。人多了,买鱼的也多。我的鱼就好卖。唐王,你什么时候动工?”
“明天。”
人群里嗡了一声。普罗克洛斯挤到前头。
“唐王,明天动工,今天就该划线。线不划,地基打不正。”
“你划。”
普罗克洛斯把羊皮卷展开,铺在破船底上。卷上画着方格子,格子标着尺寸。他从怀里摸出一根炭笔,在船底上比划。
“学堂三间。北间大,坐三十人。南间小,坐十人。中间一间搁长桌。三间的墙,不能一样厚。北墙厚三尺,挡海风。南墙厚一尺,进阳光。东墙开窗,西墙不开。”
李晨看卷:“西墙为什么不开窗?”
“西边是海。海风从西边来。开了窗,冬天灌风。”
“西墙不开窗,夏天热。”
“夏天开北窗。北边是野地,风凉。”
李晨点头。科斯马斯凑过来看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