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宿舍内。
凌风维持着侧卧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银散乱地铺在枕上,衬得他脸色愈苍白,连唇色都淡得几乎与肌肤融为一体。
那只受伤的手掌被他随意地搁在身侧,伤口处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凝固的银色妖力,不再流血,却依旧狰狞。
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沉寂的阴影,识海之中,却并非一片空无。
反复回放的是楚离毫不犹豫将剑尖对准心口的决绝画面。
是她那双冰冷得不含一丝温度的黑眸,是她那句“枷锁”如同最终审判,在灵魂深处不断回响。
枷锁……原来我予你的,只是枷锁。
数千年的相伴(尽管大多是互相算计和口是心非),最终换来的,是她宁可以性命相抵,也不愿承受的“负担”。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靠近她的方式,却原来是将她推得更远。
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无力感席卷了他。
比当初动用妖族秘宝撕裂虚空所受的反噬,更让他感到精疲力尽。
他不再去想“道侣”,不再去想“妖后”,甚至不再去奢求她的回应。
只是那心口被无形之物攥紧的疼痛,却比掌心的伤口更加清晰,更加难以忍受。
……
楚离最终晃悠到了学园内那片人工湖边。
湖水在绯红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倒映着岸边稀疏的植物扭曲的影绰。
她在湖边一块光滑的岩石上坐下,屈起一条腿,手臂随意搭在膝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捻动着身旁的草叶。
本君是不是……做得太绝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立刻掐灭。
绝什么绝!不断了他的念想,难道真要被他绑回羲和大陆当什么劳什子妖后?
本君逍遥自在的日子还没过够呢!
可是,凌风徒手握剑时,那瞬间充斥银眸的、几乎要碎裂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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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他转身躺下时,那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背影,却像烙印一样,顽固地停留在她的脑海里。
情感果然是种麻烦的情绪,本君只是想自由自在的享受生活罢了,怎么就这么难,
大家都像以前一样,该干嘛干嘛,偶尔斗斗嘴不好吗,非要整这死出。
她有些烦躁地揪断了一根草茎。
早知道当初在羲和大陆,就不该去招惹这块又冷又硬的石头。
不,或许更早,在察觉到天机阁那摊浑水和他若有若无的利用时,就该及时抽身。
但现在想这些,都为时已晚。
因果已经种下,那碗滚烫的心头血的人情债有得还了。
……
与此同时,银朔的别馆内。
卡斯帕无声地出现在软榻旁,低声汇报:
“会长,楚离同学离开了您的别馆后,与凌风先生在宿舍内似乎生了激烈冲突。之后楚离小同学独自离开,在校园内漫无目的散步,目前正在镜湖旁。凌风先生……气息封闭,疑似重伤或自我封禁。”
银朔靠在榻上,指尖的银币停止了转动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冲突?因为什么?是因为凌风逼得太紧了吗?就像……我之前那样?
他了解楚离,她看似玩世不恭,实则界限分明,极难真正动怒。
能让她与凌风生激烈冲突,甚至让对方陷入自我封禁,绝不可能仅仅是因为争执。
银朔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以为自己步步为营,以身为饵,总算在她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