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静终于肯相信,回没有说疯话。
回的变化并非一日之功,雅静自然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她觉得又神奇又可爱。
雅静认为,“这个世界,就应该是这样,有神仙,有妖怪,有各种奇怪而美丽的神秘生物,跟我们共同生活在一起……”
但在最初的惊喜过后,这位善良的老人不免陷入更加深切的忧虑。
她开始频繁往医院跑,她太过年迈,她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某个寻常的午后,太阳晒得暖融融的房间,雅静躺在小床上,拉着回的手,浑浊的老眼中满是牵挂。
“回啊,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你这个家伙,傻乎乎的,出去找工作谁肯要,除了吃饭什么也不会,难道又要去流浪……”
回当时不以为意,“我可以住在你的房子里。”
她一早就计划好的,“鸠占鹊巢。”
回的话,启发了雅静。她要求回,在她离去后,变化成她的模样。
——“回啊,你变成我的模样吧。这样,你就有房子可以住,有退休金可以领,你不用出去看人脸色,不用为了一口吃的发愁。”
——“回啊,就当是替我,好好过完我没过完的安稳日子,看看这往后几十年的太阳。直到你站稳脚跟,直到你不需要我,不需要再扮演我。”
——“回啊,遇见你,真是我的运气,你为我带来好多好多的欢乐,你不仅是我的挚友,也是我的亲人。”
——“回啊,你说,我们还有来世吗?我们来世还能再见吗?”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56
雅静故去,回依照她的吩咐,将她带回出生地,埋葬在老家村口那棵山桃树下。
雅静说她小时候常站在树下,仰头痴望着满树盛开的桃花,掰着手指头数,夏天会结出多少果子。
回安葬了雅静,又去了雅静说的村东头的小河边。
那里还有一棵大柳树,她小时候常在树下乘凉。
快七十年,村人或迁或亡,这地方早就成了荒村,残垣断壁,四处颓败不堪。
没有人的干预,遍地蓬蒿,草木疯长占领乡道,河水不再清澈,河边那棵大柳树也被人砍了,只剩下半截腐朽的木桩。
回在河边掬水洗了一把脸,再抬头,变作雅静模样。
她翻开随身携带的小包,里头是雅静的身份证、社保卡和银行卡等,还有一张照片,是雅静临走前一周去照相馆拍的一寸照。
——“万一你忘记了我的样子。”
——“回啊,可千万不要忘记我的样子。”
——“不然就领不到退休金了哦!”
雅静说了很多遍,很多很多遍。
——“千万千万,不要忘记我”。
回搭车回城的路上,还美滋滋呢,以后房子自己住,钱自己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再也没人管她。
雅静老不许她吃外面的东西,说不卫生,辣条奶茶更是明令禁止。
回归家,故意穿着外衣外裤去床上打滚,滚够下床,给自己外卖了炸鸡和可乐,又成心糟蹋得满地碎渣。
她吃饱喝足,躺在沙发上睡了一觉,醒来见天色已晚,有些气恼,雅静怎么不叫她呢!
“雅静!”回大声喊。
房间空空,有细微回响,回竖耳,细听一阵动静,片刻后,才猛然意识到,雅静已经不在了。
悲伤后知后觉,潮水般漫上,阻塞口鼻,打湿脸庞。
回起身,默默拾了餐桌上的外卖盒,清洁地面,又更换了干净的床品。
她躺在房间的小床上,攥着被角,转身望向身侧空空的床铺,眼泪再次打湿枕巾。
回真是奇怪。她活了几千年,凡人生老病死,寿元短暂如蜉蝣草露,早就见惯,为何?
她摸到湿漉的脸,不懂。
但雅静的吩咐,回始终牢记于心。
此后,西王母回一直用神力维持着挚友的形貌,活在她的身份里。
她守着她留下的房子和回忆,每日风雨无阻,去老年大学书画班上课,下课照例绕路去公园溜达一圈再回家,做一人份的饭菜,电视前慢慢吃完。
……
十几分钟前,回还得意洋洋,向猪龙女士炫耀自己每月啥也不干自动飞卡里的七千块。
此刻,关于她与雅静的故事讲完,回双手捂住脸,嘤嘤低泣。
“雅静走了大半年了,我好想她……”回手里还捏着半截没吃完的烤面筋,唇周一圈红彤彤的辣椒油,眼泪混着鼻涕一起流,真是凄惨又狼狈。
猪龙女士长长叹息,也被回的故事打动,手搭在回的后背,“回啊……”
“你还是叫我雅静吧。”回吸吸鼻涕,坚持把烤面筋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