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干什么?我是蒋湘玉,全都给我下来。”蒋湘玉走进饭店,对楼梯上的人大喊道。
方杰看见蒋湘玉,暗道:“这次惹麻烦了。”同时又庆幸自己反应够快,将刀子藏了起来。
等到方杰带着人下了楼,两车全副武装的警察赶到了现场。
见到蒋湘玉,带队的公安局领导马上过来向她报告:“接到市局电话通知,让我五分钟之内带人赶过来。”
听到是市公安局长杜正东亲自打来的电话,蒋湘玉更是断定周昌全就在楼上,她沉着脸指着方杰这群人,大声道:“全部铐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走。”
上了楼,蒋湘玉惊讶地看到只有侯卫东与三个陌生人,周昌全并不在场。
她松了一口气,又隐隐有些失望,道:“侯主任,我来迟了。在成津遇到这种事,惭愧啊。”
侯卫东看了吴英一眼,才客气地道:“遇到一点小纠纷,还惊动了蒋县长,添麻烦了。”
蒋湘玉与侯卫东握了手,又与朱小勇握手:“我是成津县的蒋湘玉,恕我眼拙,请问您是哪位领导?在成津出现这样的事情,我脸上无光。”
朱小勇此时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斯文模样,道:“我是岭西大学教师朱小勇。”
蒋湘玉此时基本弄清楚了当前的局面:“应该是侯卫东带着岭西大学教师朱小勇一家人到成津来,在成津宾馆门口与方杰发生了冲突。方杰吃了亏,带着人到清真馆子来报复。”
想明白这一点,蒋湘玉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道:“今天是常务副县长李太忠岳父八十岁生日,老人家是成津的老县长。没想到方杰会这样糊涂,这一次,严格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办事,决不姑息。”
这时,侯卫东手机响了,他接通后就听到周昌全的咆哮声。
周昌全第一次在侯卫东面前说粗话,他骂了足足两分钟,才道,“回来再跟你算账。”
吴英接了周昌全电话,两人说了一会儿,吴英脸色渐渐和缓,道:“小侯很不错,有勇有谋。你别骂他,回去我还要请他吃饭。”
侯卫东接电话时称呼了一声“周书记”,当时蒋湘玉就在侯卫东身边,自然也听得清清楚楚,随后吴英又接了电话,并在电话里为侯卫东开脱。
“这女的是什么人?需要动用市委书记专职秘书来陪同,而且周昌全对刚才之事显然很重视。”蒋湘玉原先以为就是侯卫东的朋友,周昌全打过来电话后,她就知道这位中年妇女才是正主,而且身份绝不简单。
“作为一县之长,对于今天的事情深感歉意。我在政府招待所备下薄酒一杯,代表成津为侯主任一行压惊。”
蒋湘玉一直想结交侯卫东这位市委书记身边的红人,无奈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今天这事处理得好,将会由坏事变成好事,既可以拉近与侯卫东的关系,又可以顺便再给常务副县长李太忠上一点眼药。
这一次到沙州,吴英一是想见侯卫东,二是到飞石镇扫墓,私人行为,不想跟地方官员过多接触,道:“这家饭馆是百年老店,很有名气,味道也好,就在这里吃,不麻烦县里了。”
侯卫东听懂了吴英的意思,道:“蒋县长,让楼下公安回去吧。”
蒋湘玉严肃地对跟在身边的公安局领导道:“这件事情要按照侯主任要求,不管涉及谁,都要依法严肃处理。处理结果明天报给我,还要给市委办报一份。”她又语重心长道,“同志们,今天这件事情是一个教训:成津要发展,社会治安要摆在第一位。你们回去召开班子会,认真研究如何为经济社会发展保驾护航。”
公安局的几位领导就频频点头。
蒋湘玉对站在一旁的清真馆子老板道:“老马,今天有贵客,你要把祖传手艺拿出来,别给成津县丢脸。你的牛排汤很有特色,一定要加上这道菜,我等一会儿要亲自品尝,味道差了就是在贵客面前砸成津县的牌子。”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侯卫东有些无可奈何地看了一眼吴英。
吴英轻轻点了点头,他这才道:“蒋县长,我和朱老师都要开车,中午就不能陪你喝酒了。改天有空,我再敬你。”
众人刚落座,蒋湘玉就接到常务副县长李太忠的电话:“蒋县长,今天是岳父八十寿辰,怎么把方杰给扣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蒋湘玉拿着手机走出了包间,低声道:“方杰今天惹了祸,他在宾馆门口和沙州市委办侯卫东有了纠纷,还带人冲到清真馆子打人,你说怎么办?我只能先让公安局将人带回去,这也是保护他。”
李太忠道:“那我现在就过来,与侯卫东见一面,解释一下今天的事情。”
蒋湘玉劝道:“侯卫东是堂堂沙州市委办副主任、大秘书,和客人来成津,被方杰带人追打,丢了面子,现在正在气头上。你别过来,否则大家都下不了台,我会慢慢做劝解工作。”
李太忠已经知道了在成津宾馆门口发生的事,气呼呼道:“侯卫东怎么能这样?先动手打人,这分明是恶人先告状!”口气虽然很硬,他其实挺顾忌侯卫东的身份,发泄一通后,道,“算了,我暂时不过来。等侯卫东离开以后,你将方杰放出来,老爷子还等着他呢。”
挂断电话,李太忠回头对老岳父道:“爸,你别生气,是场误会。没事儿,方杰一会儿就出来。”他安慰着老岳父,心里却暗道:“蒋湘玉不是好东西,刚才吃饭时明明接到了侯卫东的电话,却瞒着我,这是什么意思?”
蒋湘玉劝住了李太忠,微笑着走回包间,坐下后,对侯卫东道:“刚把人关到派出所,讲情的人就来了。成津是个小地方,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侯主任在益杨当过委办主任,最清楚下面的事情。”
如果只涉及自己的事,侯卫东多半就让蒋湘玉把人放了,只是此时有吴英在身边,她没发话,他就不表态。
蒋湘玉又对吴英道:“这位大姐怎么称呼?今天让您看成津的笑话了。”
吴英不想暴露身份,道:“我姓吴,小宁和朱小勇是我的女儿女婿。”她马上转移了话题,“这个清真馆子是百年老店,二十多年了,菜品也没有多大变化。”
听到吴英这话,蒋湘玉道:“您以前在成津工作过吗?”
“我在成津当过知青,有时候就到这个清真馆子吃饭。当时这家馆子还只有两间平房,那个马老板也才刚结婚。”
蒋湘玉神情明显放松了,对进来的服务员道:“让你们老板过来一趟,这里有老朋友。”
清真馆子的老板面皮黝黑,看上去比吴英至少大十岁,仔细看了看她,不好意思地道:“当时知青都喜欢来我的馆子吃饭,你们人数多,我实在记不起来了,二十多年了。”
吴英道:“有一次我们一队的知青到你这里来吃饭,还和你摔跤,想起来了吗?”
清真馆子老板一拍大腿:“我记起来了,你是和项勇一起来的,当时你是一根长辫子。”
提到项勇,吴英神情一黯。
当年项勇是知青中名动全县的人物,是飞石镇几个知青点的头头,每次进城都要带朋友到清真馆子吃一顿,有钱就花,没钱就想吃白食。
城里多是国营饭店,只有这个清真馆子涉及少数民族而被保留,是唯一的私人饭馆。
有一次为了吃白食,项勇就和清真馆子的小马老板比赛摔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