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还是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要是一直都被张太后,哦不,应该是太皇太后如此压制,那自己这个摄政太后的权力只会越来越小,直到最后有名无实。
因此这一日,她挑着太皇太后处理政务的时间,去了她宫里找她。
她到的时候,太皇太后正在听人念奏本,见她进来,这才摆了摆手,止住了小太监的话。
秋宁两三步走上前去,给太后行了一礼:“儿臣参见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摆了摆手,面上似笑非笑:“起来吧,你今儿怎么有功夫来我这儿?”
秋宁神色平静的站起身来,温声道:“这几日大行皇帝的丧礼事忙,许多日没来您身前侍奉,是儿臣之过,还请母后责罚。”
太皇太后摆了摆手:“行了,这点小事,用不着请罪,你今日过来,有何要事?”
秋宁抿了抿唇,柔声道:“今儿御史台有人上书,说是宫外这几日竟然流传起了一个流言,说是太子年幼,国赖长君,应该立襄王,儿臣听闻之后,惶恐不安,只能来找母后应对。”
“胡言乱语!”太皇太后立刻就听出了此言中的恶毒之处,当即便暴怒。
秋宁急忙行礼:“母后息怒,儿臣也觉此事乃是无稽之谈,可是如此流言,这么快就传遍京师,只怕并不简单,或许是有人在背后鼓动,儿臣愿亲自调查清楚此事,以作震慑。”
太皇太后神色数变,望着秋宁的眼神也越发难看起来。
她心里很清楚,这件事不能闹大,闹大之后不说很难收场,只怕襄王也无法独善其身,甚至于自己都要被人议论。
此事只能快刀斩乱麻,立刻压制下去,明确太子的嗣君地位,才是最优解。
若只是自己一人摄政,此事当然好办,可是现在皇后也在皇帝的遗诏之中,她还请求调查,自己若是否决,岂非让人猜疑自己心中有鬼?
想到这儿,太皇太后都要被气笑了,这个胡氏,果然刁钻,竟然想到用这件事来打击自己。
她目光沉沉的看着秋宁,许久才道:“皇后,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想要如何?”
秋宁抬起头,神色沉定的看着太后,语气平静无波:“母后,儿臣也是大行皇帝遗诏中明定的辅佐太子之人,儿臣不愿辜负大行皇帝的托付,还请母后明察。”
太皇太后冷笑一声:“你不过黄口小儿,更是晚辈,竟敢也与我争锋吗?”
“儿臣自然资历浅薄,也有许多不如的地方,可是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儿臣以为都是为了大明社稷,也愿与母后共同承担。”
秋宁毫不退缩,所谓权力,你不争那自然有的是人争,她既然有这个名义,那又如何能白白放弃呢。
太皇太后却被她这番话气得不轻,遗诏之中,皇后在皇太后前面便将她气得不轻,后来她又想着一点点把她挤压出去,但是没想到又让她找到了反击的机会。
不过没关系,这次后退一步,日后她还有的是机会打压她,反正在礼法上自己可是占据优势的。
“好,既然你有这个心,那从明日起,你辰时来我宫中,共同处理奏章。”太皇太后神色冷漠,看秋宁的眼神早已经不是之前看一个温顺儿媳的眼神。
秋宁并不在意,恭敬的行了一礼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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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从太皇太后宫里出来,王典言有些担忧道:“娘娘,今日您虎口拔牙,以襄王之事逼得太皇太后同意您共同摄政,可是到底也是惹怒了太皇太后,等这件事过去,她会不会……”
秋宁却是轻笑一声,打断了王典言的话:“她自然会,否则便不是她了,权力对人的诱惑之大,你无法想象。”
王典言眉头皱的更深:“那您还……”
“我今日争了,那便没有打算日后过平静安稳的日子,她日后若还要挤压我,我自然也不会白白受着,这本就是一场不到死不会结束的战争,否则你以为权力是这么容易就会到手的东西吗?”
王典言楞楞的看着秋宁,一时间仿佛有些不认识她了。
在她的印象中,皇后娘娘是温柔的,平和的,随心的,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强的斗争欲。
秋宁转过头,此时的她满脸光彩,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仿佛活过来一样:“王典言,从今日起,我们要准备好斗争了,往日那平顺安稳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
王典言仿佛被她蛊惑一般,缓缓点了点头。
秋宁转头,看向这满宫的萧瑟之景,却只觉得,这比以往的春日盛景还要美妙——
作者有话说:①②③取自朱瞻基遗诏,③中殉葬事宜取自朱祁镇遗诏,这也是堡宗唯一干的好事儿了。这三处都来自于《明实录》
从下一章开始,就要写新副本了,也是最后一个副本,唐穿:睿真皇后
第98章沈氏
秋宁站在廊下,感受着夏日的热风拂过她的脸庞,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
她记得自己死前的衰败腐朽,记得跪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的钧哥儿敏姐儿,同时也记得自己耗尽心力,终于改写历史,让大明再没有经历土木堡之变这等惨剧,甚至于欣欣向荣的欣慰。
可是一睁眼,她却又变成了一个年轻人,一个十九岁的年轻女子,依旧是宫廷后妃,却也已有一子,而她所在的时代,只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唐朝天宝年间,现在也正是天宝四年。
至于他的身份,她是太子李亨的长子广平郡王李俶的妃妾沈氏。
没错,就是那个历史上在安史之乱中走丢了的沈珍珠,不过她的名字并不像传言那般叫珍珠,而是和她本名一样,叫秋宁。
或许这也是一种历史的奇妙之处。
正当她看着这满园勃勃生机的夏日景象,心中思绪万千时,突然有个宫人急匆匆跑了过来,低声道:“孺人,奉节郡王醒了,一直在哭。”
孺人是秋宁如今在广平王邸的位份,正五品,也算是王妃之下第一人了,但是到底也是妾室,至于所谓的广平王邸,其实就在太极宫的东宫之内,处于东宫的东南角。
因为广平郡王还没有娶正妃,因此现在后寝的正院并未住人,她住在偏院中,今儿不过是出来走走,才刚一会儿就出了这事儿。
“岧郎醒了?不是刚刚才睡下吗?”秋宁忍不住皱起了眉。
她口中的岧郎,和宫女口中的奉节郡王,其实都是一个人,便是她所诞下的李俶长子,李适。
他是天宝元年生的,今年不过四岁,依旧还跟自己住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