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说出口,屋里的人立刻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襄王流着泪看向朱瞻基:“皇兄何出此言啊。”
朱瞻基却是笑了笑:“我的身子已经不行了,自然要安排好后事。”
说完又转向王瑾:“念!”
王瑾不敢耽搁,立刻一五一十将遗诏念了出来。
屋里的人都竖起耳朵听,等听完之后,却都一下子陷入了沉默,只有太子依稀还在抽泣不止。
“皇帝,其他倒也罢了,为何要废除殉葬,你独自一人,我如何能放心?而且殉葬也本是祖制,你这人最是孝顺,可是有人撺掇你如此行事?”张太后斜睨了秋宁一眼,语气十分不满。
她只当,这都是皇后鼓动的,因为之前几次,皇后就在殉葬之事上有异议,因此她自然而然的就将矛头对准了秋宁。
秋宁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朱瞻基却苦笑一声:“殉葬是祖制不假,可是我前些时日读书,发现殉葬之事并非古礼,而且经历几次之后,只觉此事有伤人和,是仁者所不能忍受的,母后,并未有人撺掇我,这些都是我发自本心的想法。”
此时三杨之中,最以道德著称的杨溥突然开了口:“陛下仁人君子,爱护生民,泽被后宫,德昭天下!”
他突然这么一开口,其他几个大臣们也跟着高呼:“陛下泽被后宫,德昭天下!”
文人们是最看不惯殉葬这个制度的,作为读圣贤书的人,仁政是他们的核心理念,孔老夫子连殉葬人俑的事儿都要拿出来批判,更何况是殉葬真人了,可是之前几朝,他们几乎对此无能为力,也劝诫不得,现在终于有皇帝要废除这个制度,这些人当然支持。
至于勋贵,反正殉葬的事儿也和自己无关,少造些孽也是好的,因此便也在英国公的引领下跟着唱起了赞歌。
而襄王等人作为宗室,殉葬制度和他们是息息相关的,自然会有人心生不满,皇帝你想当明君,却让我们日后黄泉寂寞,这算什么事儿啊?可是看着这个场景,反驳是毫无意义的,因此立刻也随了大流。
一时间这一条竟然是全员赞同。
张太后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一时间不能言语。
朱瞻基却是笑着点了点头:“好好好,朕就知道,你们都是仁善之人,既如此,日后这江山社稷便也要托付给你们了。”
说完他又朝着太子招了招手,此时的他,早已经是脸色惨白,是强弩之末了,可依旧是强撑着身子,握住了太子的手。
太子现在哭的眼圈红肿,嗓子沙哑,反握住皇帝的手,嚎啕道:“父皇,儿臣,儿臣五内俱焚……”
朱瞻基却是笑了笑:“太子,我看着你长大,你聪慧果敢、机敏勤奋,这江山社稷交给你,我十分放心。”
太子大哭不止,几乎要背过气去。
说完这句话,朱瞻基强撑着的一口气也散了,他的目光已经有些涣散,无力的靠在软枕上,失神的望着帐子顶,喃喃道:“父皇,皇爷爷,孩儿,孩儿……”
他已经开始说起了胡话。
“太医!太医!”张太后紧张的高呼。
太医急忙膝行上前诊脉,许久后,摇了摇头。
张太后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背过气去。
屋里又是一阵哭声。
朱瞻基仿佛倒气一般,嗓子里发出古怪的咕隆声,整张脸也变得惨白。
然后便是一阵无力的挣扎,终于呼吸只剩下出气,逐渐变得平缓,最终再也没有了动静。
太医小心翼翼的上前试探了一下鼻息,又反复诊了诊脉像。
终于声音颤抖的宣布:“皇上大行了!”
“我的儿!”太后发出了尖利刺耳的哭声。
秋宁等人也一下跪倒在地,哭声震天,其中太子最为悲痛,哭的几乎要厥过去。
秋宁一遍抹眼泪,一边看着榻上躺着的人,心中复杂万分,一个时代就这样结束了,那个原本应该与自己最亲密的人,也就这样离世了。
她的心突然有些空荡荡的,久久不能缓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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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葬礼,秋宁已经经历过两次了,因此如今操持起来也算不上生疏,所有礼节都有成例,所有规格都有规定,她只需要监督一下过程,便也足够了。
可是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累,不仅是身体上累,更是心灵上的累。
因为她此时不仅要关注葬礼,还要抽空处理一些政务。
当时皇帝去世之后,大臣们便要求皇后和太后垂帘听政,秋宁对这个仪式倒是挺有兴趣的,但是张太后却拒绝了。
她还是一个比较传统的女性,拒绝的理由也是遵照礼法,但是形式免除了,实质却不能免除,她们从本质上来讲,还是要参与摄政。
可是张太后到底在礼法上要压秋宁一头,因此在政务的分配上,张太后拿走了大多数重要的政务,秋宁只分到一小部分边角料。
也是因此,秋宁这段时间也是被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烦的不轻。
这一日,她又处置了一批奏折,其实也没什么难度,送到她手里的,都是经过内阁票拟的,她只需要在后头批红即可,写个准字或驳字,无法定论的就留中不发。
甚至于她连写字都可以省略,让司礼监的执笔太监帮她写。
但是秋宁因为是第一次接触,对于每章奏本都十分认真,即便这些人废话连篇,秋宁也都是坚持看完,然后自己心里思索一下对这件事的看法,然后才会去看内阁的票拟。
她这样也是锻炼自己的思考能力和处理政务的能力。
几天下来,累是真的累,但是也学到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