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通道里的乱流像淬了毒的刀,一遍遍刮过剑罡护罩。凌渊抱着昏迷的姝橦,脊背紧紧贴在通道壁上,断剑横在身前,残存的青金色剑罡撑出一层薄薄的光膜。
体内的煞力早已冲破半数经脉,顺着血液四处流窜。每一次空间震荡,都扯得胸口的伤处剧痛难当,塌陷的胸骨摩擦着肺腑,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铁锈味。他低头看了眼掌心的断剑——青冥剑的剑尖永远留在了煞源的本源核心里,断口处还沾着暗金色的本源血痕,丝丝缕缕的毁灭气息顺着断口往他掌心里钻。
这一剑伤了煞源的本源,也彻底断了他们的退路。
通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从最初的一点萤火,渐渐铺成整片浩瀚光海。一股远通道内乱流的斥力骤然袭来,凌渊只觉掌心一空,整个人连同姝橦一起,被狠狠甩了出去。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
嘭——
两人重重砸在地面上,深紫色的岩土被砸出浅坑,细碎的石屑溅起老高。凌渊在落地的瞬间强行转身,将姝橦护在怀里,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地上,喉头一甜,又咳出一口暗金色的血。
他撑着断剑坐起身,抬头望向天空,瞳孔微微一缩。
这里的天,不是虚空的混沌灰,也不是尘白界的莹白,而是一片极淡的紫。无数细碎的光带横亘在天幕之上,像被撕碎的界壁残片,静静流淌着微光。远处的地平线起伏着暗红色的山脉,山体轮廓在紫光下显得模糊而诡异,空气中漂浮着陌生的气息——不是清气,不是煞意,是一种混杂了多种法则碎片的驳杂能量,吸入体内,竟让躁动的煞力都稍稍平息了几分。
这不是任何一处已知的界域。
凌渊收回目光,先俯身查看姝橦的伤势。她素白的脸上毫无血色,眉头紧蹙,神魂波动极其微弱。空灵院破阵时的反噬,加上燃烧神魂催动万剑,早已掏空了她的修行根基。凌渊指尖凝出一缕青金色剑意,小心翼翼地探入她的经脉,顺着受损的经脉游走,封住她神魂外泄的缺口。
做完这一切,他才盘膝坐下,开始压制体内翻涌的煞力。
魂海之中,剑印依旧悬浮在正中,只是光芒黯淡了不少。第七块本源碎片浮在剑印旁,表层的剑意封印裂开了数道大缝,漆黑的煞气从缝隙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侵染着魂海边缘。若不是七星台传承的七位至高印记还在死死压制,只怕他早已被煞力吞噬了神智。
凌渊凝神静气,催动寂灭剑罡裹着初代剑意,一点点将散逸的煞力逼回碎片之中。每逼回一分,经脉便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可他神色始终平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三个沧宇的重压都扛过来了,这点反噬算不得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边传来一声轻咳。
姝橦缓缓睁开眼,眸子里先是茫然,随即闪过警惕,待看清身旁的凌渊,才慢慢放松下来。她撑着地面坐起身,环顾四周,声音沙哑得厉害“这里是……哪里?”
“不知道。”凌渊睁开眼,指尖的剑罡缓缓收敛,“是空灵院七星台底下的传送阵,初代留下的后手。煞源毁了空灵院,我们顺着通道被送到了这里。”
听到“空灵院毁了”几个字,姝橦的身子微微一颤。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指尖沾着的紫色尘土,沉默了许久。三个沧宇的故土,一代又一代人守着的院落,终究还是在她这一代没了。
“师祖说过,空灵院守的从来不是那座院子,是剑印,是传承。”她轻声开口,像是在说服自己,“只要人还在,传承就没断。”
凌渊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将那枚星纹玉牌递了过去。玉牌上的星纹已经黯淡了大半,边缘还崩了个缺口——七星灭煞阵毁了,阵眼玉牌也受了重创。
姝橦接过玉牌,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裂纹,眼底闪过一丝痛惜,随即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怀里。这是空灵院仅剩的东西了。
“我曾在师祖留下的古籍残页上见过记载。”她定了定神,抬头望向远处的紫色山脉,“说在已知的所有界域之外,还有一片更古老、更庞大的疆域,界壁重叠,法则错乱,是上古时期诸多强族的源地。七位至高当年,便是从那里走出来的。古籍里称它为……天外天。”
凌渊眸光微凝。
天外天。
他曾在剑印传承的碎片记忆里见过这三个字,只是初代留下的记忆太过零散,只提过一句“天外有天,非终点,是起点”,当时他未能领会,如今想来,竟是早有暗示。
空灵院从来不是最终的退路,只是通往天外天的中转站。初代从三个沧宇前就布好了局,就算空灵院破了,持剑印者也能顺着传送阵来到这里,继续走接下来的路。
“那煞源……”姝橦迟疑着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