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潮漫过白玉山门,所过之处,温润石面瞬间泛起焦黑蚀痕,连空气中飘荡的清冽白气,都被煞意侵染成浑浊灰雾。
煞源缓步踏过门槛,六对黑翼在身后缓缓收拢,翼尖垂落的黑煞滴落在地,将白玉石砖蚀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小洞。它的目光扫过空旷广场,最终落在凌渊手中的星纹玉牌上,嘴角笑意冰冷又玩味。
“初代的后手,就只剩这么一座破阵?”
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天地间。广场两侧殿宇的门窗齐齐震颤,积了三个沧宇的尘埃簌簌而落,混着被煞意绞碎的白气,在半空凝成一片昏黄霾雾。
姝橦银剑横在身前,指尖掐着阵诀,素白脸颊毫无血色。方才最后一重界壁破碎的反噬震得她腑脏翻涌,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眼底没半分退意。她偏头看了眼身侧的凌渊,见他神色平静地望着煞源,掌心玉牌的星纹正一盏接一盏亮起,心中莫名安定了几分。
“启动大阵需要三息,我帮你挡。”
姝橦低声一句,身形一晃便要掠上前去。可她刚动,便被凌渊伸手拦住。
“不用。”
凌渊话音落下的瞬间,掌心最后一道星纹骤然亮起。
嗡——
整座空灵院猛地一震。
广场中央的七星台,自下而上七层石台的印记同时爆出刺目白光。第一道剑形印记冲霄而起,紧接着是封印之纹、阵法之纹、神魂之纹……七道不同色泽的光柱在台顶汇聚,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白色巨柱,直直撞向头顶翻涌的黑潮。
轰然闷响,黑潮被光柱硬生生顶出了山门之外。
以七星台为核心,无数细密白色光纹顺着白玉地面蔓延,蛛网般覆盖了整片大陆。山脉、河流、草木,所有浸染过初代剑意的事物都在这一刻苏醒,源源不断的清气自大地深处涌出,在半空凝成半透明光罩,将整座空灵院护在其中。
光罩之上,七道印记流转不休,正是七位至高的传承纹路。古老封禁之力顺着光纹游走,所过之处黑煞如冰雪遇火般飞消融,连空气中的煞意都被清扫一空。
这便是三个沧宇前七位至高联手布下的后手——七星灭煞阵。以整片空灵界地脉为基,以七位至高本源印记为引,以初代守剑人的剑意镇压阵眼,全力催动之下,便是至高境巅峰存在也难轻易破阵。
“有点意思。”
煞源站在光罩之外,抬眼望着罩上流转的七道纹路,漆黑竖瞳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为漫不经心的嘲讽。“七个残魂留下的破阵,也想挡我?”
它抬起右手,掌心黑煞翻涌,渐渐凝成丈许长的黑煞长矛。矛尖旋转着坍缩的空间漩涡,散着足以撕碎界域的毁灭气息。当年七位至高全盛之时联手,尚且只能拆分它的本源,无法将其斩杀。如今只剩几道残印布下的阵法,在它看来不过是稍结实些的牢笼。
“破。”
煞源轻声吐字,手中黑矛猛地掷出。
黑色长矛划破虚空,沿途空间都被煞力侵蚀得扭曲开裂,狠狠撞在白色光罩之上。
咚——!
沉闷巨响如太古洪钟撞在人心上。光罩剧烈震颤,表面泛起层层涟漪,矛尖抵住的位置,无数裂纹飞蔓延,黑煞顺着裂纹往里渗透,腐蚀着白色阵纹。
山门之下,姝橦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她与大阵心念相连,光罩承受的冲击力大半落在她这个辅阵者身上。可她只是抬手抹去血迹,双手飞快掐诀,将自身清气尽数注入脚下阵纹。
裂纹蔓延的度骤然一滞,正在渗透的黑煞也被硬生生逼退几分。
凌渊目光微沉。他能感觉到,大阵防御力虽强,终究是死物。煞源融合了两块本源碎片,力量早已越当年巅峰,这般消耗下去,大阵撑不了半个时辰。
初代说得没错,大阵只是助力,真正的杀招在剑印之中。
他掌心一翻,半截青冥断剑再次浮现。断剑之上,青金色剑意与他体内的寂灭剑罡彼此呼应,出连绵清越剑鸣。
“你守阵眼,我出去会会它。”
凌渊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青金色流光,顺着光罩破开的一道缝隙掠了出去。姝橦一惊,想要阻拦已是不及,只能咬着牙全力催动阵纹,将大阵力量源源不断输送向凌渊所在的方向。
光罩之外,煞源正准备凝聚第二道黑矛,见凌渊主动冲出来,不由得挑了挑眉,脸上露出几分戏谑。
“怎么?知道守不住,主动出来献碎片了?”
凌渊不答,右手紧握青冥断剑,左手握住自身佩剑剑柄。两柄同源的剑在他手中缓缓靠近,剑身纹路开始彼此衔接、融合。青金色光芒从两剑相触处迸,刺目得让人无法直视。
三个沧宇前,青冥剑断,残铁被后世守剑人重铸为新剑,随一代代守剑人征战四方,承载了无数剑意与执念。
三个沧宇后,断剑重归,两半剑身终于在本源剑意牵引下彻底合为一体。
咔嚓一声轻响。
断口处的纹路完美衔接,再也看不出半分裂痕。一柄通体青金、剑身刻着七道古老印记的长剑,稳稳握在凌渊手中。剑身上,寂灭剑意与初代的浩瀚剑意水乳交融,还掺杂着封印、阵法、神魂、地脉等诸般大道感悟。剑鸣清越激昂,直冲云霄,连周遭翻涌的黑煞都被震得微微退散。
“青冥……”
煞源看着那柄剑,眼神终于凝重了几分。三个沧宇前,正是这柄剑在它本源之上留下了最深的创口,让它至今都未能完全复原。
“重铸了又如何?”它冷笑一声,六对黑翼猛地展开,滔天黑煞在身后凝成巨大黑翼虚影,“当年初代持完整青冥,都不是我的对手,就凭你?”
话音未落,它身形一晃,已然出现在凌渊身前。漆黑利爪裹挟着毁灭本源,狠狠抓向凌渊头颅。爪风未至,凌厉煞意便已割得肌肤生疼,周遭虚空都被抓出五道漆黑裂痕。
凌渊眸光不变,手中青冥剑横挥而出。
“封煞。”
清淡二字落下,剑身之上的封印之纹骤然亮起。青金色剑光不再凌厉逼人,反而厚重沉稳,如同山岳般迎上漆黑利爪。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彻虚空。
煞源的利爪结结实实抓在剑身之上,却没能如预想中那般将剑斩断。细密的封印纹路顺着它指尖蔓延而上,如同锁链般缠住手腕,将爪上煞力硬生生封回去大半。
一股远预料的反震之力传来,煞源身形竟不由自主向后飘退数丈。
它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缠绕的淡金色封印纹路,指尖微微用力,便将纹路震得粉碎。可即便如此,眼底惊色也再难掩饰。不过片刻未见,眼前这蝼蚁般的人类,力量竟暴涨数倍不止,不仅剑意雄浑,连封印之道都运用得如此纯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