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像实质的寒铁,压在极渊底每一寸空间。
人形煞源静静悬浮在裂口之前,六对漆黑翼翅自然垂落,翼尖的星河碎屑缓缓明灭。它没有散出半分溢散的煞力,可周遭的空间却在自地扭曲、塌陷,连光线都无法靠近它周身三尺,仿佛它本身就是一切存在的对立面。
凌渊剑尖垂落地面,青金色剑罡被压得贴紧剑身,像一层随时会熄灭的薄焰。他能感觉到魂海深处的寂灭本源在颤栗,不是恐惧,是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共鸣与抗拒,两种极端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经脉阵阵刺痛。
“旧主?”他喉结滚动,声音压得很低,“守剑人一脉自古以寂灭镇煞,护佑诸天。我从未听过,传承与你有何瓜葛。”
“瓜葛?”
煞源低笑一声,声音像磨过万古岩层,带着细碎的苍凉。它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起一点漆黑光粒,那光粒核心,竟隐约透着一丝极淡的青金锋芒——与凌渊的寂灭剑罡,同根同源。
“你们口中代代相传的寂灭之力,本就是我随手捏出的火种。”它轻声道,“初代守剑人,不过是我座下持剑的仆役。我赐他斩碎星辰的锋锐,让他替我镇守界域边陲,到头来,他却伙同那六个伪神,趁我力竭之际,将我本源分拆七块,永镇万界深渊。”
话音落下,凌渊如遭雷击,魂海之中轰然炸响。
不可能。
守剑人的传承典籍里写得清清楚楚,初代守剑人感天地正气,悟寂灭真意,持剑斩煞,是万界公认的救世之祖。怎么可能会是煞源的仆役?
元坱地腹,元胎台边。
玄坱看着水镜中的画面,六只手掌轻轻敲击着台沿,出规律的哒哒声。菱形蓝印在他额间明灭不定,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
“还是这么喜欢翻旧账。”他低声笑了笑,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当年的事,谁对谁错,哪有那么好说清。”
身旁的缈湮垂手而立,低声道“主上,煞源已经破封成型,是否要派人跟上?”
“不用。”玄坱摆了摆手,六只手臂同时收回,“它的性子,从来不会走弯路。下一块碎片在哪,它比谁都清楚。我们跟着去,反而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水镜中凌渊的身影上,眼神微微深了几分。
“倒是这个守剑人后人……有点意思。”
“他身上,居然有那人的剑印。”
缈湮抬眸“主上是说……那位?”
“除了他,还有谁能在煞源本源里留下印记。”玄坱轻轻叹气,“三个沧宇了,连他的后手都冒出来了。看来这一次,真的要了结了。”
他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在元胎台上投下厚重的影子。
“传令下去,地腹所有部属进入备战状态。”
“另外,去一趟尘白界,把封匸卄请出来。”
“就说……老朋友们,都该动一动了。”
“是。”缈湮躬身领命,身形化作幽烟消散。
玄坱重新看向水镜,镜中映出极渊底那道横贯数里的封印基座。他沉默了许久,才轻声自语“当年你布下的棋,终于要开盘了。只是这一次,你又站在哪一边呢?”
极渊底,戚破军强撑着站起身,金色魂血顺着嘴角不断溢出。他听不懂什么守剑旧主、什么伪神封印,却清楚眼前这东西是覆灭了初代纪元的煞源本源。
“一派胡言!”他攥紧战拳,指节泛白,“若你真是初代守剑人的主人,为何会降下煞劫,屠灭亿万生灵?!”
煞源的目光微微偏转,落在戚破军身上。
只是一眼,戚破军便感觉魂海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万魂载体上前一步,横刀挡在他身前,刀身金焰疯狂跳动,却止不住地往下矮了三分。
“屠灭?”煞源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那些生灵,本就是我以本源煞气温养而出。我造了他们,毁了他们,何谈屠灭?”
“生命自有其重量,岂是你随意予夺的器物!”姝橦玉牒横在胸前,莹白符文明灭不定,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字字坚定。
煞源没有再回应。
在它眼中,眼前这三人加起来,还不如一粒尘埃分量重。它的目光扫过四周崩碎的岩层,扫过那些早已风化的古老刻痕,面部的竖眼裂隙微微开合,像是在追忆三个沧宇之前的岁月。
玄坱那家伙,就躲在旁边看着么。
它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却没有点破。老伙计的性子,它比谁都清楚,不见兔子不撒鹰,三个沧宇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我没工夫陪你们耗。”
煞源收回目光,六对翼翅轻轻一振。
没有惊天动地的攻势,只是一道微不可察的黑芒从它指尖弹出,径直射向凌渊。那黑芒度不快,可凌渊却感觉自己被整片空间锁定,前后左右所有退路都被封死,除了硬接,别无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