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第二道神魂搏动落下时,极渊底的岩层已如脆冰般层层崩裂。
横贯数里的古老封印再也撑不住内外夹击,暗红色的古纹上爬满漆黑的裂痕,像被岁月碾碎的碑刻。每一道缝隙里都涌出浓稠如墨的煞雾,雾中翻涌着崩碎的星骸、枯寂的界域残骸与万古前陨落的生灵虚影,只是目光稍触,便叫人神魂如坠冰窟,仿佛亲历了一整个纪元的覆灭。
戚破军踉跄着单膝跪地,金色魂血顺着下颌线滴落,砸在岩层上溅起细碎的金芒。他与万魂载体神魂相连,那股源自煞源的威压直透魂海深处,三百年凝练的战魂本源竟在不受控制地颤栗,如蝼蚁直面高悬的苍穹。他死死攥紧拳锋,盲疤下的左眼渗出血丝,右眼中的战意却没有半分消减。
“不能退。”他喉间滚出低沉的嘶吼,“身后就是兵源大陆,退一步,便是亿万万生灵葬身煞劫。”
姝橦立在他身侧,玉牒悬于头顶高旋转,莹白的清光被煞雾压得不断向内收缩,薄得像一层随时会碎的蝉翼。她指尖翻飞结印,无数封印符文如雨般没入脚下岩层,试图顺着地脉脉络补全崩碎的封印。可那些符文刚触碰到煞雾,便如冰雪投入熔炉,瞬息消融殆尽,连半分阻滞都没能做到。
“我的封印术跟不上它的破坏度。”她声音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这封印是沧宇之前的古法所铸,层级差得太远了。最多十息,整道封印就会彻底崩解。”
凌渊站在万魂载体前方半步,青金色剑罡在周身三尺凝成实质剑域。他没有插话,只是凝望着那道不断扩张的漆黑裂口,指尖的剑丝微微震颤。寂灭剑罡本是一切邪祟煞力的克星,可此刻面对裂口中溢出的气息,竟生出了一种本质上的滞涩感——不是力量强弱的差距,是生命层级上的鸿沟,如凡铁对望天外神金。
“最初布下这道封印的,不是镇戍一脉的先祖?”他忽然开口。
戚破军一怔,随即摇头“镇戍古籍里只记载了初代先祖在此布下战魂大阵,为封印加了第二层屏障。至于封印本身是谁留下的……史册无载,没人知道。”
凌渊眸色微沉。
空灵院深处的残破壁画,罪熵原点底层的古老刻痕,神宫道庭流传的沧宇秘闻,此刻在他脑海中飞串联。三个沧宇之前,初代纪元因煞劫崩碎,有七位至高存在出手将本源煞源打散为七块,分别镇压在诸天万界的不同界域——他曾以为这只是上古传说,如今看来,眼前这极渊深处的,便是其中一块碎片。
就在他思绪闪动的刹那,第三道搏动轰然炸响在神魂深处。
咔嚓——
清脆的崩裂声盖过了所有轰鸣。
横贯数里的封印彻底碎了。
暗红色的古纹寸寸断裂,化作漫天飞灰消散。漆黑的裂口猛地张开,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煞力如火山喷般冲天而起,当其冲的母菌真身被煞力整个包裹,庞大的身躯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原本碎裂的菌甲以肉眼可见的度重生,甲片之上爬满漆黑的古老符文,每一道纹路都散着毁灭纪元的气息。
它胸口那颗黯淡的晶核,此刻正与裂口中的煞源本体形成同频共振,跳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有力。
“嗬——嗬——”
母菌真身出怪异的嘶吼,十六条触肢深深刺入煞雾之中,疯狂吞噬着溢出的煞源本源。它的身躯以恐怖的度膨胀,数十丈、百丈、两百丈……直到三百丈高下才堪堪停下。三对巨大的菌翼完全展开,几乎遮蔽了极渊顶部的整片空间,翼面之上的黑色符文每一次闪烁,都有煞力风暴席卷四方。
它已不再是母菌的分身心核载体。
融合了煞源本源之力后,它成了煞源本体在现世的第一具具象化身。
“蝼蚁……”
一道低沉、沙哑,仿佛摩擦着万古寒冰的神念,缓缓扫过全场。不再是之前无意识的低频嗡鸣,而是带着无上轻蔑的、真正的高等意志,直接砸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
戚破军闷哼一声,魂海翻涌,直接跪倒在地。万魂载体眼中的金火剧烈摇曳,陨铁躯壳表面被煞力腐蚀,浮现出细密的锈迹,连手中的战刀都开始微微震颤。
仅仅一缕意志,就压得凝聚了历代英灵的万魂载体抬不起头?
那裂口中的真正本体,又该恐怖到何种地步?
姝橦脸色惨白,玉牒清光几乎要彻底熄灭。她咬着牙将修为催动到极致,莹白符文在周身凝成光茧,才勉强挡住神念冲击。她下意识看向凌渊,却见那道青色身影依旧脊背挺直如剑,立在煞雾之中,竟连半分后退的意思都没有。
“凌渊?”她低声唤了一句。
凌渊没有回应。
他的全部心神,都落在了裂口深处。
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一团直径丈许的漆黑光团正缓缓上浮。它没有狰狞的形态,没有庞大的身躯,只是一团浓缩到极致的、纯粹的毁灭之力,表面流转着无数繁复到极致的古老纹路,比母菌身上的符文古老了何止万倍。
那就是煞源本体。
它似乎察觉到了凌渊的注视,漆黑的光团微微转动,一道漠然的神念精准落在了凌渊身上。
“寂灭之力……”那道古老的意识带着几分讶异,随即化为彻骨的冰冷,“原来是守剑人的余孽。”
凌渊瞳孔骤缩。
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自己的传承来历,这沉睡了三个沧宇的煞源,怎么会知道“守剑人”三个字?
不等他细想,融合了煞源之力的母菌化身已然动了。
三百丈的庞大身躯遮天蔽日,十六条数百丈长的触肢带着撕裂空间的力道狠狠抽来。触肢之上覆盖着煞源符文,所过之处,空间被划出漆黑的空间裂隙,坚硬的地脉岩层被轻易切开,如切豆腐般干脆。
“万魂结阵,护!”
戚破军暴喝一声,再也顾不得保留。他双手猛地拍向胸口,一口本命魂血喷薄而出,化作金色血雾融入身前的阵纹。燃烧战魂本源的剧痛让他浑身痉挛,可他的眼神却愈坚定,印诀变幻间,将自身三百年修为毫无保留地灌入万魂载体。
万魂载体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周身金焰暴涨数倍,陨铁躯壳上的战纹尽数亮起,手中战刀横斩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