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云隘的风,裹着煞血的腥气,卷过满地残骨碎甲。
城头的战旗被刀风斩得残破不堪,却依旧倔强地竖着,猎猎作响。幸存的守军拄着兵器清理战场,目光时不时飘向关前那道玄色身影,带着敬畏,也带着好奇。
没人敢上前搭话。
那人就立在隘口的断石上,歾釯刀斜拄在地,刀身浸在未干的煞血里,暗赤色的纹路缓缓跳动,像在呼吸。他始终望着兵魂窟的方向,兜帽压得很低,侧脸的线条冷硬得像刀凿斧劈,从开战到结束,没说过第二句话。
守将踌躇了半晌,还是攥着甲片上前,躬身行了个军礼“多谢壮士出手相救,敢问壮士高姓大名?我等必禀明天王,为壮士请功。”
纪燹垂了垂眼,目光扫过他身上带血的兵甲,声音淡得像风“不必。”
三个字,再无多余。
守将碰了个软钉子,却半点不恼。能一人一刀冲溃百万煞军的人物,本就该有这般傲气。他正欲退下,脚下的地面忽然微微震颤起来。
起初只是细微的麻意,片刻后便如闷雷滚地,越来越沉。
城头的守军纷纷变色,握紧了兵器望向地平线——难道煞军去而复返了?
纪燹却缓缓抬起了头。
暗赤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波澜。
地平线的尽头,一道玄黑色的兵线正以惊人的度推进。最前方是一杆高耸的黑金大旗,旗面上一个苍劲的“冉”字,在风里舒展开来,像一柄欲刺破苍穹的长枪。
“是天王!是天王的亲军!”
有人看清了旗号,失声高呼起来。话音未落,那道兵线已至隘前数里,为一人身披玄铁鎏金战甲,手持青铜钺,踏空而行,周身战意凝如实质,所过之处,连风都带着刺骨的杀伐。
正是冉闵。
他身后,郁离子、凌渊、姝橦等人紧随其后,兵魂窟的精锐虽只来了先锋,却自带千军万马的威压。
冉闵的目光,从落地的第一秒起,就死死钉在了纪燹手中的歾釯刀上。
青铜钺的钺身,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久别重逢的故人,在出颤抖的低语。池底万千兵魂的朝拜感,此刻近在咫尺,浓烈得几乎要化作实质。
两人遥遥相对,一个立在关前断石上,一个悬在半空,中间隔着九千万年的岁月烟尘。
风卷起地上的煞血碎骨,在两人之间打着旋。
“你是谁。”
冉闵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久经沙场的威严,震得周遭空气都微微颤。他看着那柄熟悉到刻进魂源里的刀,指尖微微收紧。这刀法,这刀意,这柄刀本身,都和记忆里那个悍不畏死的身影一模一样。
可纪屠的气息,他绝不会认错。眼前这人,不是纪屠。
纪燹没答。
他右手微微一翻,歾釯刀骤然横举。暗赤色的刀光瞬间亮起,没有惊天动地的嘶吼,只有一股沉到极致的刀意,顺着刀锋直指冉闵。
这是兵道同阶的试探。
也是认亲前的校验。
冉闵眸色一凝,不闪不避,左手负于身后,右手青铜钺轻轻一横。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震得周遭碎石簌簌滚落。刀意与兵意在半空相撞,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城头的守军纷纷后退半步,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只是一招试探,余威便如此恐怖。
纪燹手臂微震,后退半步,刀身抵住地面才稳住身形。他抬眼看向半空的冉闵,眸子里的暗赤色更浓了几分。
而冉闵悬在半空的身形纹丝不动,可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是纪家的步战刀道。
十死无生,一往无前,连起手式的角度、力的窍穴,都分毫不差。除了纪屠亲传,绝不可能有第二人能使出这般神韵。
“纪屠是你什么人。”冉闵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纪燹沉默片刻,左手探入怀中,取出半块残破的青铜玉佩。玉佩上的侯府纹路早已磨损,可边缘的断口却平整如新,像是被人以兵力齐齐切开。
他抬手一抛,玉佩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冉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