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源道痕爆开的刹那,整个太曵祗都在哀鸣。
灰袍人胸口那道无色纹路彻底亮起,无数细密的空痕从他体内喷涌而出,不再是斩向外物的刃锋,而是将自身血肉、经脉、道基尽数拆解重铸,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苍白巨刃。刃身之上流转着亿万年断道积累的戾意,连周遭的空间都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碎片,露出后方漆黑的沧宇虚空。
这是燃烧道基的一击,是半步道祖境的全力倾覆。
“断万道,绝生机——空痕葬道。”
灰袍人的声音冰冷得像淬了霜,巨刃缓缓压落,所过之处,万道本源节节崩碎,连完整篪图垂下的光幕都被切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临渊立于阵前,双手结印,完整的篪图虚影在头顶飞旋转。日轮、序列、镇煞、生之四道本源为骨,万道碎片为血肉,逆螺旋道则为脉,在他身前凝成一道反向旋转的巨型涡旋。涡旋中心是绝对的虚无,所有斩落的空痕都被卷入其中,无声湮灭。
两种极致力量碰撞的中心,没有轰鸣,没有爆闪,只有一片不断扩张的寂灭区域。太曵祗的道则地面成片消融,漂浮的光团尽数炸碎,整片万道锚点在巨力撕扯下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道道裂隙爬满空间壁障。
“这样下去,太曵祗会彻底崩碎。”葵司面色白,葵衡尺的光纹忽明忽暗,“他疯了,宁可毁掉万道本源,也要拉我们陪葬!”
斯汀格林尔周身的序列链环已经崩断了三成,银灰色的序列之力不断溃散又重凝“太曵祗崩毁,我们会被抛入沧宇乱流,以他的境界,死的只会是我们。”
就在局势濒临失控的瞬间,头顶的篪图虚影骤然一震。
四道残片拼合的核心处,一点青铜色的微光骤然亮起。那光太古老了,带着铁锈与杀伐的厚重气息,顺着万道脉络蔓延开,竟硬生生顶住了空痕巨刃的下压。紧接着,一道丈高的青铜门户在众人身后的虚空里缓缓浮现,门楣上刻满了兵戈纹路,门缝中泄出的气息锋锐刺骨,连空痕道则都被削得微微迟滞。
“兵源大陆……”
灰袍人瞳孔骤缩,原本疯狂的神色里猛地爆出狂喜,“竟然是兵源大陆!三位老东西竟然把这里藏在太曵祗的锚点后面!”
执笔者猛地抬头,刻刀在掌心攥得白“兵源大陆?上古正史残卷里提过一句‘万兵之源,藏于道锚之侧’,我一直以为是传说……那是四位道祖成道前铸兵演战的本源之地?”
“不错。”灰袍人冷笑一声,巨刃微微回收,目光死死盯着青铜门户,“那里有上古最顶级的道兵胚模,有完整的战道传承,还有沉眠的远古战魂。只要拿到兵源核心,我立刻就能踏足道祖真境!”
临渊瞬间看清了局势。
太曵祗已濒临崩碎,继续死战下去,众人就算能赢也会油尽灯枯,而兵源大陆是道祖留下的后手,是唯一能快拉平境界差距的机缘。更重要的是,灰袍人对此地志在必得,只要进入其中,就能借助大陆的天然环境牵制对方。
“进去。”
他只说了一个字,逆螺旋道则猛地一卷,带着众人朝着青铜门户退去。
“想走?”灰袍人厉喝一声,空痕巨刃横斩而来,要将门户连同众人一起斩断。
可就在刃锋触及门户的刹那,青铜门表面的兵戈纹路齐齐亮起。一道古朴厚重的杀伐道则从门内涌出,竟硬生生将空痕巨刃弹开了半寸。
兵源之地,万兵之祖,自有道祖留下的镇守之力,非持篪图者不得擅入。
趁着这片刻阻滞,临渊一行人纵身穿过光膜。
眼前景象骤然翻转。
没有灰白的道则空间,没有死寂的星空。
入目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巨型陆块,悬浮在暗紫色的沧宇裂隙之中。天空是浑浊的铁锈色,云层都带着锋锐的战意,低低压在天穹之上。大地之上插满了断戈残剑、折戟碎盾,每一件残兵都残留着上古道则的余威,密密麻麻铺满了平原与山谷,像一座埋葬了亿万战魂的巨型古冢。
空气中没有灵气,也没有道气,只有无处不在的杀伐战道之意。刚一落地,驴日里便闷哼一声,妖力护体光罩被战意压得微微凹陷,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锋锐感。堃伯握紧了锄头,能清晰感觉到手中的道兵在微微震颤,像是游子回到了故土,带着敬畏与亢奋。
“这里就是兵源大陆?”清砚低声道,生之道韵下意识铺开,却被周遭的杀伐之意冲得七零八落,“生之道在这里被压制得好厉害。”
“这里本就不是生养之地。”执笔者俯身,指尖拂过地面上的一道兵纹,纹路瞬间亮起,顺着他的指尖窜入经脉,“上古时期,四位道祖尚未成道,便在此地铸炼道兵、推演战阵、驯化战魂。后世流传的所有顶级道兵、战道法诀、战魂召唤之术,源头全都出自这里。它是整片沧宇的兵戈之源,所以叫兵源大陆。”
葵司环顾四周,玉色尺身微微光,抵御着周遭的战意压迫“位置也够偏僻,藏在太曵祗侧方的空间裂隙里,不在三千源界的星图上,也不在罪衍星系的范围内,难怪亿万年都没人现。”
“何止偏僻。”斯汀格林尔眉心银纹跳动,序列之力反复试探,却只能探到前方不足百里的范围,“这里的战道道则会干扰神念与感知,越往深处压制越强。寻常修士别说深入,就算在边缘地带待久了,也会被战意侵蚀神智,沦为只知杀伐的行尸走肉。”
话音刚落,大地忽然微微震颤。
前方插满断剑的平原尽头,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那人身高丈二,身披锈迹斑斑的青铜战甲,左手持一柄巨型战斧,斧刃上刻满了战道纹路,右手握着一面残破的盾牌,步伐沉稳如钟。每走一步,地面的残兵便齐齐嗡鸣一声,杀伐战意随之攀升一分。他周身没有半分道力外泄,可单单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亘古不倒的战山,压得众人呼吸一滞。
“持篪图者,入兵源地。”
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摩擦的金石,带着亿万年岁月的厚重,“报上名来,说明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