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曵祗的灰白空间,在空痕斩落的刹那彻底静止。
不是时间凝滞,是一切可被斩断之物,都在那道无色刃锋前停住了呼吸。漂浮的道则光团悬在半空,漾开的道则涟漪定在地面,连风与光都被平整地裁成两截,前半段仍在前行,后半段已悄然湮灭。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极致死寂里的一声轻响,像薄冰碎裂。
万道光壁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壁面上流转的日轮、序列、镇煞、生之四道本源,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层层崩解又层层重生。崩解的度快得令人心悸,重生的度却更胜一筹——太曵祗是万道锚点,只要道基不毁,本源便永不枯竭。
中央的残影却淡了三分,道袍边缘化作细碎的光屑,顺着煞风飘散开去。
“第一击。”他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时光,平静里带着难掩的疲惫。
灰袍人负手立在裂痕边缘,指尖还残留着未散的空痕道韵。他瞥了一眼光壁上快愈合的纹路,眉梢微挑,笑意里添了几分认真“三位老东西耗了亿万年的残魂,倒还有些分量。”
话音未落,临渊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啸,甚至没有剑光。照夜剑出鞘的瞬间,便被一层近乎透明的虚无涡旋裹住,所有锋芒都敛进了逆螺旋的最深处。他一步踏出,脚下的道则纹理反向旋转,整个人像一道融入虚无的影子,转瞬便至灰袍人面前,剑尖直刺对方眉心。
“有点意思。”灰袍人轻笑一声,屈指一弹。
一道细如丝的空痕道则凭空生出,精准点在剑尖之上。
刹那间,两种极致道则在方寸间碰撞。
空痕主“断”,无物不斩,无韵不裂;逆螺旋主“融”,破而后立,从有归无。无色的刃锋试图斩断螺旋的脉络,透明的涡旋却绞碎了刃锋的根基,接触的地方不断生出细碎的虚无黑洞,连周遭的光线都被扭曲得支离破碎。
噔——
临渊退后半步,鞋底在道则地面上擦出两道深痕。照夜剑嗡鸣不止,剑身上的虚无光泽黯淡了一瞬,随即又重新亮起。
灰袍人指尖微麻,那股绞碎道则的虚无之力顺着指尖窜入经脉,竟让他的空痕道韵出现了刹那的迟滞。
他眼中的玩味终于淡了下去。
“序列成环。”
清冷的声线在侧方响起。斯汀格林尔抬手,银灰色的序列之力化作无数链环,从四面八方铺展而来。每一环都尾相接,环环相生,像一张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巨网,朝着灰袍人层层收拢。
灰袍人冷哼一声,袖袍横扫,数十道空痕道则如暴雨般射出。
链环应声而断,银灰色的碎片漫天飞舞。可断裂的缺口处,转瞬便有新的链环生成,一环生两环,两环化四环,越断越多,越缠越密。补全了本源的序列之道,再无断层可言,空痕能断其一,却断不了生生不息的循环。
“镇煞为钉。”
堃伯暴喝一声,锄头重重砸落地面。土黄色的镇煞道则顺着道则纹理疯狂蔓延,化作一根根古朴的道钉,死死钉住空间脉络。空痕道则扫过,道钉崩裂,可崩裂的碎石转眼便融入地面,再凝新钉。这柄随他数万年的锄头,此刻引动太曵祗的镇煞本源,早已不是凡品。
“万道为矢。”
葵司悬在半空,葵衡尺横展如桥。玉色尺身引动漫天光团,无数道则碎片化作各色箭矢,带着剑道的锐、风系的疾、火道的烈、水道的柔,铺天盖地射向灰袍人。空痕扫过,箭矢成片湮灭,可生之道韵所化的箭矢断而复生,土道之矢碎而重凝,依托万道本源,永无穷尽。
“万图谱,录道痕。”
执笔者立于阵后,指尖刻刀翻飞。无形的道则纸铺展数十丈,上古神文逐一点亮,与整个太曵祗的道则纹理交相辉映。每一道空痕的轨迹、每一种道则的波动,都被精准复刻在图谱之上。图谱每亮一分,众人对道则的掌控便精准一分,连空痕的落点都能提前半寸预判。
清砚则站在阵眼中心,生之道韵化作温润的光雨,洒落全场。驴日里胸口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度愈合,堃伯虎口的裂痕重新闭合,临渊经脉里的反噬之力也被缓缓抚平。她的道,不再只是疗伤,而是化作整个战局的生机之基,让所有人的道力都处在源源不断的补充之中。
一时间,太曵祗的灰白空间里异彩纷呈。
虚无的剑影、银灰的链环、土黄的道钉、玉色的光尺、金色的神文、温润的光雨,七种道则之力交织成网,将半步道祖境的灰袍人困在中央。地面的道则纹理如潮水般翻涌,空中的光团碎了又聚,聚了又碎,整个万道锚点都在这场大战里微微震颤。
“蝼蚁聚群,也敢撼山?”
灰袍人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
他终于收起了漫不经心的姿态,掌心浮起第四枚篪图残片,暗灰色的残片上,无数空痕纹路疯狂亮起。无色的道则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形成一道环形的浪潮,所过之处,链环崩碎、道钉断裂、箭矢消融,连空中的道则光团都被硬生生扫出一片真空地带。
这是第二击。
比第一击强横数倍的全力一击。
驴日里当其冲,被余波扫中胸口,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妖力护体的光罩瞬间碎裂,新愈的伤口再次崩开,银蓝色的妖血洒了一路。堃伯的锄头嗡鸣不止,锄杆上裂开细密的纹路,他本人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迹。葵司横尺格挡,葵衡尺上的光纹猛地一暗,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最前方的万道光壁,在这一击下轰然裂开数道丈宽的缺口。残影的身影几乎透明,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散去。
“第二击……”他的声音已经微弱得近乎耳语。
灰袍人缓步踏过碎裂的道则地面,每走一步,脚下的纹理便悄无声息地断开。他看着阵前的临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还有最后一击。这一击,我会连你们带这太曵祗,一起斩成尘埃。”
压力如山般压在每个人心头。
半步道祖的全力之威,果然不是仅凭传承就能彻底抹平的。
就在这时,临渊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空间
“你的道则,在残片周围,有痕。”
方才那一剑刺出时,逆螺旋的虚无之力触碰到篪图残片的刹那,他清晰地感知到了空痕道则的断点。灰袍人以残片为道基,以师尊遗愿为执念,执念所在,便是道心之痕。空痕能断万道,却断不了他自己的执念。
“不错。”残影的声音带着一丝释然,散入风中,“他执念于复仇,执念于道祖之位,执念于那枚残片。这些执念,就是他永远斩不断的道痕。破其执念,便破其空痕。”
灰袍人脸色微变,随即冷笑“道心有痕又如何?境界之差,不是你们这点小聪明能弥补的!”
他不再废话,掌心残片亮到了极致。
第三击,蓄势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