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带外缘的暗面,一块被煞风磨去所有棱角的巨型陨铁,静静悬浮在死寂星空里。
一层淡金色与银灰色交织的屏障贴在陨铁背光处,将所有煞雾与气机隔绝在外。屏障内空间逼仄,气氛却比外面的死星还要沉滞。
临渊盘膝坐于最中央,三枚篪图残片在他身前缓缓旋转,暗金色逆螺旋道则如流水般缠上残片,再顺着经脉淌回体内。胸前那道空痕伤口深可见骨,无色的道劲像附骨之疽,每一次血肉重构都会被悄无声息地削去一层,修复度慢得令人心焦。照夜剑横在膝头,剑身上那道细微裂痕格外刺眼——那是空痕道则留下的印记,以逆螺旋之力竟无法弥合。
斯汀格林尔靠在陨铁内壁,银蓝色的血珠顺着下颌滴落在地,化作细碎的序列光粒消散。他眉心的银纹黯淡了大半,原本严丝合缝的序列道则,此刻出现了几处不易察觉的断层。那一招空痕斩碎的不只是他的杀阵,更是他序列之道的根基脉络。
不远处,驴日里仰面躺着,胸口的伤口横贯大半躯干,妖力涣散得几乎锁不住伤口。堃伯坐在他旁边,双臂以土系道则临时固定,虎口的裂痕还在渗血,那柄伴随他数万年的锄头,锄刃上也崩了个小口。清砚蹲在两人之间,指尖灵力不断涌出,脸色比驴日里还要白,肩上的旧伤崩裂,血浸透了半边衣襟,她却像毫无察觉。
葵司握着葵衡尺立在屏障边缘,目光始终盯着核心方向,玉色尺身的光纹忽明忽暗。执笔者悬在半空,指尖刻刀在无形的道则纸上飞游走,将沿途感应到的空痕道则纹路一一拓印下来,眉头拧成了一团。
“他没追来。”葵司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核心方向的空痕气息弱了大半,应该是在对付戮辰主。”
“那废物撑不了多久。”驴日里扯了扯嘴角,牵扯到伤口,疼得嘶了一声,“一招就把我们打废的狠角色,戮辰主那点残魂意志,够他塞牙缝吗?等他腾出手,咱们跑得了一次,跑不了第二次。”
没人反驳。
所有人都清楚那一指的分量。轻描淡写破掉两大同阶强者的全力一击,随手挥出的余波便让两人失去战力,那是触及道祖真境的力量,是横跨了整个大境界的碾压。别说他们现在个个带伤,就算全盛时期联手,也未必能接下第二招。
“空痕道祖……”执笔者忽然停了刻刀,声音涩,“上古正史记载,四位道祖献祭封印罪熵原点,空痕道祖战死于阵眼之前,道身崩碎,道则散入天地。可按那灰袍人的说法,他根本没死,是叛了。”
“不可能。”清砚抬头,眼神坚定,“四位道祖为沧宇苍生舍身,是亿万年公认的事实。他空痕一脉后人,自然要给自己的叛逃找个体面由头。”
“是与不是,现在不重要。”葵司转过身,面色凝重,“重要的是,他说集齐三枚残片能开启罪熵原点。如今残片在我们手里,他必定会倾尽全力追杀。这片碎星带,我们待不住,往三千源界逃,只会把祸水引回去。”
话音未落,临渊身前的三枚篪图残片,突然同时震颤起来。
不是之前共鸣时的璀璨爆,而是一种极低沉的嗡鸣,像远古传来的钟声,顺着道则脉络钻进每个人的神魂深处。残片表面的古老纹路逐一点亮,三道光丝从残片中延伸出来,齐齐指向陨铁之外的某片暗域——那是碎星带最偏僻的死角,连煞雾都稀薄得近乎没有,死寂了无数纪元。
斯汀格林尔眉心银纹猛地一跳,骤然抬头望向那个方向“那里有序列锚点。很古老,比宸熙神族诞生的纪元还要早。”
就在这时,屏障外的暗域里,突然飘来一道声音。
很轻,像煞风擦过陨铁的缝隙,不沾半点烟火气,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持篪图者,入太曵祗。”
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临渊猛地睁开眼,照夜剑锵然出鞘半寸,逆螺旋道则瞬间攀升至巅峰。葵司横尺在前,清砚反手拔出短剑,堃伯一把抄起锄头,驴日里也咬着牙撑起身,妖力重新凝聚。
没人能感知到说话者的气息。仿佛那声音本身,就是从这片星空里自然生出来的。
暗域深处,一点微光缓缓亮起。
那光很怪——它不照亮任何星体,不驱散半分黑暗,却能让所有人清晰地感知到它的轮廓。微光逐渐舒展,化作一道丈高的半透明门户,门楣上浮刻着三道扭曲如流水的古老符文,符文流转间,散出一种让所有道则都趋于平静的温润气息。
执笔者盯着那三道符文,瞳孔骤然收缩“太曵祗……这是上古神文,意思是‘万道停泊之岸’。传说中,那是四位道祖成道之前,共同参悟道则的本源之地,是整片沧宇的道则锚点。它居然真的存在,还藏在罪衍星系里!”
“道祖的本源之地?”驴日里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下去,“不会是那灰袍人设的圈套吧?他刚放我们走,转头就弄个地方引我们进去?”
“不像。”斯汀格林尔缓缓摇头,“里面没有空痕道则的气息。序列锚点很纯正,没有被煞力侵染的痕迹。”
临渊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三枚篪图残片上。那三道指向门户的光丝越来越亮,残片的震颤也越来越剧烈,像是游子归乡,带着一种近乎迫切的呼应。
他很清楚当前的处境。留在外面,等至强上师解决戮辰主,必死无疑;逃回三千源界,便是引狼入室,葬送整片界域;而眼前这扇未知的门户,是唯一的变数。
“进去。”
临渊收剑起身,声音没有半分迟疑,“是机缘是陷阱,总比坐以待毙强。”
他抬手撤掉屏障,逆螺旋道则裹起伤势最重的驴日里与堃伯,率先朝着暗域中的门户掠去。葵司与清砚紧随其后,执笔者收了刻刀,目光在门户上多停留了一瞬,也立刻跟了上去。斯汀格林尔断后,序列之力在身后铺成层层警戒网,警惕着所有可能的突袭。
一行人穿过光膜的瞬间,没有任何阻力,像穿过一层水面。
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没有煞雾,没有碎星,没有死寂的星空。
入目是无边无际的灰白色空间,脚下是平铺延展的道则纹理,像凝固的湖面,踩上去便漾开一圈圈淡淡的涟漪。四周漂浮着无数大小不一的光团,每一个光团里都封存着一道细碎的道则碎片——有凛冽的剑道,厚重的土道,灵动的风系,甚至还有几缕银灰色的序列之力,以及临渊熟悉的日轮道韵。
道则的浓度浓郁到近乎实质,呼吸之间,便有精纯的道气顺着口鼻涌入经脉,连身上的伤势都隐隐有了舒缓的迹象。
“这就是……太曵祗?”清砚喃喃出声,眼里满是震撼。她出身正统道统,读过无数上古典籍,却从未想过,世间真有这样一处万道汇聚的本源之地。
执笔者伸手,指尖轻轻触碰身侧的一个光团。光团微微一颤,一道生之道则的碎片便融入了他的指尖,他刻刀上的纹路瞬间亮了几分。“是真的……这里的道则碎片,都是最本源的形态,没有经过任何修士的雕琢。”
就在众人震惊之际,空间深处,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道由纯粹道韵凝聚而成的残影,身着古朴道袍,面目模糊不清,周身环绕着四道截然不同的道则光辉——炽盛的日轮,规整的序列,沉稳的镇煞,还有一道温润的生之道韵。他就静静站在那里,便像定海神针一般,让整片空间的万道碎片都随之轻轻起伏。
“终于,有人集齐篪图,来到这里了。”
残影开口,声音苍茫悠远,像跨越了亿万年的时光,带着岁月的厚重。
临渊停下脚步,握着照夜剑的手微微收紧,沉声问道“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