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带的深处,煞雾已浓稠得近乎实质。
暗赤色怨煞拧成涡旋在死寂星空间翻涌,连光线都被吞噬大半,只剩镇煞星散出的零星银辉,在雾霭里凿出点点微光。越往核心走,漂浮的星体残块就越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颗熄灭亿万年的死星核,表面布满煞力侵蚀的孔洞,像一只只空洞的眼,漠然注视着所有闯入者。
临渊身形化作暗金色流光,照夜剑在前开路,逆螺旋剑气将迎面撞来的煞涡绞得粉碎。他度已提至极致,周身空间微微扭曲,可身旁那道银灰色身影始终与他保持半丈距离——序列之力铺展成无形轨道,让斯汀格林尔在扭曲星空间穿行得比他还要从容。
两人一路无话,气息却在无声中碰撞了千百次。一个是破碎重构、霸道无匹的日轮道则,一个是层层递进、无懈可击的序列之道,数十万里路程已是一场不动声色的较量,彼此都摸清了底线同级强者,谁也压不住谁。
“三颗主镇煞星呈三角之势钉在阵眼外,最中间的死星核就是核心,残片在星核内部。”斯汀格林尔率先开口,眉心银纹急跳动,眼前的浓煞仿佛透明,“但我感应到第三道气息,很强。比戮辰主那道意志分身,只强不弱。”
临渊眸色微沉。他也感应到了。
那道气息藏得极深,没有半分煞厉之气,反倒透着近乎虚无的空寂,像一潭不见底的寒水,静静沉在三颗主镇煞星中央。它没有刻意遮掩,却让人无法捕捉修为层级,仿佛本身就与这片星空的煞雾、阵纹融为了一体。
不是戮辰主。戮辰主的气息狂躁暴戾,带着罪煞的腐朽味;而这道气息,更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剑,安静,却锋锐得让人心头紧。
后方,葵司五人度慢了不止一筹。清砚肩上的伤口又渗出血来,脸色白得像纸,却咬着牙一声不吭。执笔者指尖刻刀不停,在半空拓印沿途阵纹,驴日里与堃伯一左一右护着两侧,警惕着随时可能扑来的星煞卫。
“不对。”堃伯突然顿住脚步,握着锄头的手青筋暴起,“后面的星煞卫……没追上来。”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数十里外,潮水般的暗红色身影齐齐停在碎星之上,低低嘶吼着,却不敢越过无形的界限半步,像被某种本能的恐惧钉在了原地。
“是那道陌生气息。”葵司面色凝重,葵衡尺悬在身前,玉色光纹剧烈闪烁,“能让星煞卫本能畏惧……这人的修为,恐怕已经摸到了道祖门槛。”
“道祖门槛?!”驴日里倒吸一口凉气,“戮辰主都被封了亿万年,哪冒出来的这种怪物?”
执笔者摇了摇头,刻刀顿在半空,眉宇间满是困惑“不像邪道路数。煞力虽凶却有迹可循,可这道气息是空的——万法皆空,万道皆痕。”
话音刚落,戚衔带着四名手下追了上来。此刻他脸上再无半分嚣张,反倒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见葵司等人停下,他也猛地刹住脚步,下意识望向核心方向,喉结滚了滚。
“你们怎么不跑了?”驴日里挑眉,“不怕我们联手收拾你?”
戚衔没心思斗嘴,声音紧“上师……至强上师来了。”
“什么上师?”清砚皱眉。
“尘白界的至强上师。”戚衔的语气里带着骨髓里的敬畏,“我们本是奉他命令追踪残片,我以为他还在界外坐镇,没想到……他竟亲自进来了。”
葵司心头一沉。尘白界盘踞星系边缘无数纪元,行事诡秘,无人见过其最高掌权者。能让戚衔这种道基境将领怕成这样,这位“至强上师”的实力,恐怕远所有人的预估。
就在这时,核心方向突然爆出一股无形气浪。
三颗暗银色主镇煞星同时亮起银辉,阵纹层层浮现,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防御。一道低沉的轻笑从雾霭深处传来,不高,却清清楚楚钻进每个人耳中,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又藏着俯瞰众生的傲慢。
“有意思。道祖留的后手,序列之道的遗民,还有……逆螺旋的日轮传承。”
雾霭散去。
死星核上,一道灰袍身影静静而立。
他看起来不过中年,面目普通得看过即忘,周身无半分灵光,也无半分煞息,像个最平凡的凡人。可他就那么随随便便站着,脚下的死星核便自动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阵纹,三颗镇煞星的银辉落在他身上,竟如臣子见君主般微微震颤。
他抬起手,指尖泛着淡淡无色光痕,轻轻一点。
身前虚空如水般泛起涟漪,一枚巴掌大的残缺玉片缓缓浮了出来——正是第三枚篪图残片。残片外围缠着层层道祖封印,可在他指尖光痕下,那些封印竟如蛛网般寸寸断裂,出细碎的崩裂声。
“住手!”
临渊眼神一凛,照夜剑瞬间出鞘。
暗金色逆螺旋剑气铺天盖地,化作一轮巨日,带着焚尽一切的威势压向灰袍男子。剑气所过之处,煞雾蒸,连空间都被绞出细碎裂痕。
斯汀格林尔也同时出手。无数银灰色序列光刃从四面八方凝聚成杀阵,每一道都锁死一处气机节点,没有半分破绽。
两人一出手便是全力。他们都清楚,眼前这人,是进入罪衍星系以来遇到的最强对手。
灰袍男子却只抬了抬眼。
“小辈的东西,也敢献丑。”
他屈指一弹。
一道细如丝的无色光痕飞出,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
轰——
逆螺旋日轮撞上光痕,瞬间停滞。那无坚不摧的重构之力,竟无法撼动光痕分毫,反倒被从中切开,像被利刃剖开的黄油,向两侧轰然散开,炸成漫天金色光雨。
紧接着,光痕余势不减,扫过序列杀阵。那些坚不可摧的光刃碰到光痕便纷纷崩碎,化作银辉消散。斯汀格林尔闷哼一声,眉心银纹骤然黯淡,身形不由自主后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银蓝色血液。
一招。
仅仅一招,两大强者的全力一击便被轻描淡写化解。
临渊握剑的手微微一紧,逆螺旋道则在体内疯狂运转,才抵住扑面而来的空寂道韵。他盯着灰袍男子指尖的光痕,声音低沉“空痕道则。你是当年叛逃那位道祖的座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