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镇魔塔第三层,无妄渊域。
斯汀格林尔踏过层与层之间的封印壁垒时,足下没有实地,只有漫无边际的铅灰色雾霭。细碎的空间裂隙像冰纹般浮在雾中,每一道都藏着切割神魂的锋锐,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啼鸣,细如蚊蚋,却径直叩在识海深处,连前思维的运转都迟滞了半分。
他立刻停步,冰蓝色瞳孔里光纹疯狂闪烁。
千万条时间线在意识中铺开,却在扭曲的空间下不断折叠、错位、碎裂,刚推演到一半的路径转眼就被裂隙绞成碎片,连归鸾渊兽的方位都无法锁定。
这是前所未有的情况。
前两层的魔物,无论是无限增殖的千殖裂魇,还是借地脉重生的元山地鬼,都逃不过前思维的推演。可第三层的归鸾渊兽,天生掌控空间折叠之能,连时间线都能被它的羽翼搅乱,恰好是思序族能力的天敌。
“唳——”
一声清唳骤然刺破雾霭。
雾霭深处,一道巨大的黑影缓缓张开六翼。那是一只通体墨黑的鸾鸟,羽毛边缘泛着幽紫色的魔光,每一片翎羽都牵动着一道空间裂隙,六翼舒展间,整片渊域的空间都像被揉皱的纸,层层叠叠地扭曲起来。
归鸾渊兽。
镇魔塔七十二层里,以诡谲着称的第三层镇守魔物。
古籍有载,此兽本是上古沧宇的祥瑞鸾禽,坠入无想深渊的归墟之海后被魔气侵染,性情大变,以空间为食、以神魂为粮,所过之处空间崩碎,生灵神魂俱灭,连普通沧宇之主都不愿与之正面交锋。二十一次胎劫前的大劫中,它曾凭一己之力撕碎三位界主的神魂,最后是初代联盟的时空大能以自身为引,才将它困入镇魔塔第三层。
六翼一扇,无数道空间裂隙朝着斯汀格林尔切割而来。
斯汀格林尔指尖凝出思维光刃,迎着裂隙斩去。光刃与裂隙相撞,没有金铁交鸣,只有无声的湮灭——思维之力被空间裂隙切割成碎片,散逸的能量反倒被归鸾渊兽吸走,羽翼上的魔光更盛了几分。
“序列囚笼。”
斯汀格林尔低喝一声,银色光纹向四周扩散,试图织网封锁。可光网刚成型,就被折叠的空间撕得七零八落,节点与节点之间被空间断层隔开,根本无法形成闭环。归鸾渊兽的身影在雾中忽隐忽现,每一次闪烁都出现在不同方位,根本无从捕捉。
第二声啼鸣响起。
这一次的音波凝若实质,像重锤般砸在识海之上。斯汀格林尔脸色骤白,嘴角溢出淡金色的血,前思维的运转瞬间中断了一瞬。前两层透支的思维之力本就没恢复,此刻被神魂音波冲击,经脉里的力量顿时紊乱起来。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脚下的雾霭翻涌,几道裂隙悄无声息地在他身侧绽开,差一点就割中他的脖颈。
不行。
再耗下去,不用归鸾渊兽动手,紊乱的空间就能把他绞碎在这里。
斯汀格林尔咬牙,正要催动本源思维之力强行锁定方位,雾霭深处却突然亮起一道淡金色的剑光。
那剑光不快,却带着一股抚平一切的力量,所过之处,折叠的空间被强行捋平,漂浮的裂隙寸寸愈合,连翻涌的雾霭都被剑气逼得向两侧退开。归鸾渊兽的神魂啼鸣撞在剑光上,竟像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殆尽。
“唳!”
归鸾渊兽出一声怒鸣,六翼齐扇,数十道巨大的空间裂隙朝着剑光来源处绞杀过去。
可那道剑光只是轻轻一转,便化作一张金色剑网,将所有裂隙兜头罩住。剑网收紧,所有空间裂隙都被强行碾成虚无,连一丝余波都没散出来。
雾霭散开,一道素色身影缓步走来。
那是个须皆白的老者,身着洗得白的广袖长袍,手里握着一柄剑鞘斑驳的古剑,周身气息淡得像一汪深水,唯有眼底偶尔闪过的剑光,藏着劈开时空的锋锐。他站在那里,仿佛与整片渊域的空间融为一体,又仿佛凌驾于所有规则之上。
斯汀格林尔看着老者手中的古剑,瞳孔骤然收缩。
那剑的形制、那剑身上的螺旋古纹,他在思序族最古老的典籍里见过无数次——那是初代拘魔大阵七位副阵主之一,以身殉阵封印归鸾渊兽的时空行者,所有记载里都早已陨落了二十一次胎劫的人物。
“小娃娃,思序族的后人?”老者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带着岁月磨过的厚重,“能硬扛归鸾两声啼鸣还站着,比当年那群思序族的老顽固强。”
斯汀格林尔喉结微动,说出那个刻在古籍扉页、沉在岁月深处的古老名字
“谢珩前辈?”
老者淡淡颔,指尖轻抚剑柄“名字而已,二十一次胎劫流转,没想到还能有人叫得出来。当年我封死这层封印时,便将残魂融在了阵纹里,本想着若是哪天它破封,能拖一刻是一刻。倒是没想到,会有思序族人闯进来。”
这便是援手。
跨越了二十一次胎劫的岁月,从万古沉眠中苏醒的旧人,成了此刻最稳的后盾。
“前辈,它……”